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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江静:马克思意识形态概念的内在一致性辨析与当代意识形态之建设

 

 

马克思关于意识形态并没有直接的确切界定,在其各个时期有关著述中论及意识形态也以不同含义呈现。这就导致马克思意识形态概念成为至今争论不休的话题:究竟是科学的理论还是虚假的观念体系?是可靠的感觉经验、理性的知识还是非理性的虚妄之言?是统治阶级的思想还是观念上层建筑?答案见仁见智、莫衷一是。大卫·麦克里兰指出,意识形态作为探究人们最基本观念的基础及正确性的概念,是在整个社会科学中最难以把握的。这使得它的基本内涵仍然存在争议,因而定义与应用也存在着激烈的争论。但马克思的意识形态概念并非不可把握。对此,既需要回到不同历史阶段和理论背景回溯概念的动态性呈现,又要应用历史辩证法,透过具体词句的演变,把握概念在演变过程中呈现出的内在一致性。这是把握意识形态精神实质的方法论前提,也有利于为新时代意识形态建设提供理论依据。

一、马克思意识形态概念的批判性内涵生成

青年马克思的哲学思想最初受到青年黑格尔派运动的深刻影响,把国家看作道德理性的最高体现。然而,在1841年与普鲁士政府书报检查令的斗争中,马克思看到了一个与心中代表理性和道德的国家相悖的、背弃了自由理性精神的专制主义国家,开始对黑格尔理性国家观产生动摇。随后,在相继发生的1842年莱茵省议会关于林木盗窃法的辩论、《莱茵报》与当局就摩泽尔农民状况展开的论战等事件中,马克思的世界观深受触动,国家与法的理性主义幻想几近破灭。他意识到,国家与法不仅不是普遍理性的代表,还为物质利益和经济事实所决定,并在现实中表现为维护少数个人利益的工具。1843年,在《莱茵报》受封停办以后,马克思作为一名青年黑格尔主义者和人本主义者,带着对黑格尔理性主义国家观与现实物质利益之间剧烈冲突的困惑,从社会舞台退回书房,来到小城克罗茨纳赫潜心研究历史,重新思考国家与现实社会的关系问题。在克罗茨纳赫期间,马克思基于对大量历史资料和著作的研究,完成了思想方法上的转变。他不再以抽象的、思辨的方法对社会历史现象进行认识和整理,而是从受物质利益制约的人的实际生活出发,探寻社会历史发展的本质规律和解决现实世界问题的方法。这一思想转变历程为马克思唯物史观的形成奠定了思想前提,也提供了马克思意识形态理论萌芽的土壤。

在马克思早期著作如《黑格尔法哲学批判〈导言〉》《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中,已经包含着马克思的意识形态思想。然而,一方面,如前所述,这一时期正处于马克思思想发生转折的重要时期,他还在艰难地挣脱黑格尔抽象普遍理性的意识形态幻象;另一方面,马克思也没有完全从意识形态的视角来审视整个德国哲学。

这一阶段,马克思对德国哲学的颠倒进行了批判,并集中体现在他对黑格尔国家观和对宗教的批判中。黑格尔的唯心主义哲学观将思维和存在统一到抽象的精神当中,认为绝对精神是宇宙万事万物的本源,经验世界和人的现实生活都是绝对精神的显现、外化和自我发展的结果,存在的一切都反映着观念的真理,在这个意义上,黑格尔把当时的普鲁士王国当作绝对精神在经验世界中的最好体现。黑格尔的观点在唯心主义的基础上不仅将思想与物质等同,而且认为由前者决定了后者,是从幻想的观念出发,以此来代替现实,同时,这也是在对现存社会作合理性论证,是在为普鲁士王国辩护。马克思在批判黑格尔思想体系时指出,政治国家没有家庭的自然基础和市民社会的人为基础就不可能存在,它们是国家存在的必要条件,但在黑格尔那里制约者被设定为受制约者,规定者被设定为被规定者,生产者被设定为其产品的产品。这样一来,作为出发点的事实没有被理解为事实本身,而是被理解为神秘的结果。在黑格尔那里,市民社会和国家、物质和思想的关系就被绝对地颠倒了。

在宗教批判中,马克思发展了这一思想。青年时期的马克思深受费尔巴哈影响,但又比费尔巴哈走得更远、更彻底,实现了对费尔巴哈宗教观的超越。他指出,这个国家、这个社会产生了宗教,一种颠倒的世界意识,而产生这种颠倒意识的原因,是因为现实世界是颠倒的,因此,一切对宗教的批判都应该落脚到抛弃那需要幻觉的处境。于是,对天国的批判应该转向对尘世的批判,对宗教的批判应该转向对法的批判,对神学的批判应该转向对政治的批判。马克思进一步指出,对宗教的批判最后归结为人是人的最高本质这样一个学说,从而也归结为这样的绝对命令:必须推翻那些使人成为被侮辱、被奴役、被遗弃和被蔑视的东西的一切关系。总而言之,为了摆脱宗教这种颠倒的世界观,归根结底是要摧毁产生虚幻的现存社会。这里注意的是,马克思的批判并非指向观念本身的正谬,不能将此仅仅作为一个认识论层面的问题来看待,进而把颠倒的意识简单等同于错误的观念。事情的关键在于,要看到颠倒的思维观念是以现实生活为基础的,并提出克服这种颠倒的现实途径。

二、马克思意识形态概念的多重含义并举

18452月出版的《神圣家族》中,马克思就提出过不能离开直接的物质生产领域、离开现实利益来抽象地谈论思维、意识。《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中,马克思又指出:凡是把理论诱入神秘主义的神秘东西,都能在人的实践中以及对这种实践的理解中得到合理的解决。这些都是马克思在新世界观的确立过程中对意识形态思想的阐释。但是,直到写作《德意志意识形态》,马克思才首次系统阐释了历史唯物主义的基本原理,并将意识形态概念引入了社会历史领域。《德意志意识形态》虽然在马克思生前没有得到发表,但却是体现马克思意识形态理论的最重要文本,其中,马克思在虚假的观念体系”“统治阶级的思想革命阶级的阶级意识等方面都界定过意识形态,使之呈现出丰富而多元的内涵。

1.虚假的观念体系

这一阶段,马克思从德国思辨哲学的意识形态幻象中破围而出,完成了对从前哲学信仰的彻底清算。此时他所批判的意识形态家意识形态,主要是指德国思想界流行的青年黑格尔派及其思想。因此,尽管马克思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中对意识形态概念的界定并非是单一的,但批判性、否定性的虚假的观念体系仍然是其最显见的内涵。马克思批判德国青年黑格尔派的意识形态家们只是纯粹从虚幻的观念出发,颠倒了意识和现实之间的应有关系。与他们的这种颠倒相反,马克思明确指出,不是意识决定生活,而是生活决定意识不是从观念出发来解释实践,而是从物质实践出发来解释各种观念形态。马克思运用镜像原理说明,青年黑格尔派倒置了存在和思维、生活和观念的关系,他们将现实矛盾归结为观念的冲突,把虚幻的观念看作人类物质实践活动的最终决定因素,看不到事情的出发点在于每个时代的个人的现实生活过程,更看不到问题的根源在于现实本身的局限和矛盾。在这里,马克思所批判的意识形态的虚假性,主要是指其没有把观念摆在正确位置,从而导致存在和思维、现实和观念之间的主谓颠倒、头足倒置,同时也包含着对其神秘性、歪曲性、伪批判性的指控。此外,马克思对意识形态虚假性的指认,还关涉虚假意识产生的认识根源及其掩藏着的阶级和集团的狭隘利益根源,这是将理论旨归落脚到了揭露和批判不合理的现实。

当然,《德意志意识形态》中意识形态在虚假的观念体系方面的内涵并不唯一,马克思还在描述性甚至肯定性意义上使用过意识形态概念,比如统治阶级的思想革命阶级的阶级意识

2.统治阶级的思想

马克思指出,统治阶级的思想在每一时代都是占统治地位的思想。这就是说,一个阶级是社会上占统治地位的物质力量,同时也是社会上占统治地位的精神力量。支配着物质生产资料的阶级,同时也支配着精神生产资料,因此,那些没有精神生产资料的人的思想,一般地是隶属于这个阶级的。占统治地位的思想不过是占统治地位的物质关系在观念上的表现,不过是以思想的形式表现出来的占统治地位的物质关系。在这里,马克思并没有直接使用意识形态来谈论这方面的问题,而是使用统治阶级的思想”“占统治地位的思想进行表述,这可以从以下两个方面来理解。

其一,意识形态构成现存社会制度和社会关系的一部分。诚如马克思所言:任何一个时代的统治思想始终都不过是统治阶级的思想。这就远远超出了单纯的观念受到社会条件制约的观点。作为统治阶级思想的意识形态不仅是现存物质关系在观念上的表现,它与权力之间有着紧密的联系,其本身也作为统治阶级利益的价值系统,发挥着凝聚社会意识的功能。就此而言,意识形态并不是虚假的观念体系,而是作为制度化的思想体系构成现存统治关系的一部分。统治阶级通过赋予自己的思想以普遍性的形式,把它们描绘成唯一合乎理性的、有普遍意义的思想,使之起着生产、支配和控制着整个社会思想的作用,从而为统治阶级奠定合法性基础。概言之,作为统治阶级思想的意识形态,是为统治阶级利益服务的。这就引出作为统治阶级思想的意识形态在第二层次的含义。

其二,意识形态是统治阶级利益的观念表达。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中,尽管马克思还没有明确提出和使用过唯物史观中的经济基础范畴,但他已经指明了意识形态在社会结构中所处的位置,即由生产和交往中发展起来的社会组织(即市民社会)为基础的观念的上层建筑,并多次阐述了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这一唯物史观的基本原理。例如,他指出:思想、观念、意识的生产最初是直接与人们的物质活动,与人们的物质交往,与现实生活的语言交织在一起的。人们的想象、思维、精神交往在这里还是人们物质行动的直接产物。因此,只要现实自身是不合理的、矛盾的、冲突的,作为观念上层建筑的意识形态就必然会呈现出虚假性。正如马克思所强调的:如果这些个人的现实关系的有意识的表现是虚幻的,如果他们在自己的观念中把自己的现实颠倒过来,那么这又是由他们狭隘的物质活动方式以及由此而来的他们狭隘的社会关系造成的。但是,这种意识形态在人们的观念中却往往被潜移默化地接受并被视为天然正当,这表征着占统治地位的思想发挥着为现行统治阶级辩护的功能,并在意识中遮蔽了人们在实践和现实中无法解决的矛盾。

3.革命阶级的阶级意识

就革命阶级的阶级意识而言,它是指每一个革命阶级借以动员和团结全体社会成员,进而促使革命取得成功的思想前提和舆论基础。马克思写道:每一个企图取代旧统治阶级的新阶级,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得不把自己的利益说成是社会全体成员的共同利益,就是说,这在观念上的表达就是:赋予自己的思想以普遍性的形式,把它们描绘成唯一合乎理性的、有普遍意义的思想。这就表明,把本阶级利益描绘成全社会共同利益、赋予自己的思想以普遍性从而获取思想领导权的做法,是革命阶级夺取政权的先导和必要前提。进行革命的阶级之所以能够这样做,能够以全社会代表的名义反对旧的统治阶级,并不是依靠宣传技巧甚至是诓骗手段能够达到的,而是因为在革命时期它的利益确实同社会全体群众的利益紧密相连,此时,它并没有发展出同其他社会成员不同的自己的特殊利益。马克思对此的解释是:它之所以能这样做,是因为它的利益在开始时的确同其余一切非统治阶级的共同利益还有更多的联系,在当时存在的那些关系的压力下还不能够发展为特殊阶级的特殊利益。这也意味着,革命意识形态具有与全体社会成员共同利益的紧密联系性。

总的来看,无论是作为统治阶级的思想还是作为革命阶级的阶级意识,意识形态都不是一个在价值上具有否定意义的概念,它之所以还表现出虚假性,根源不在于思想本身的不充分性和抽象性,而在于由思想所反映的现实生活的矛盾性、实践本身的局限性和狭隘性。

三、马克思意识形态概念描述性意义的深化阐释

在《政治经济学批判〈序言〉》中,马克思对意识形态的描述不再停留于理论层面,而是进入了对社会现实生活中资本主义经济关系的分析。在《资本论》中,马克思的论述进一步具体化,使意识形态的描述性意义得到深化阐释。在《资本论》中,商品是马克思分析和研究资本主义经济运动的起点。马克思指出,商品具有物的有用性使它成为使用价值,并且,这种有用性不是悬在空中的,它决定商品的属性,离开它商品就不成其为商品。而商品具有的另一重属性,即价值,只是因为凝聚了抽象人类劳动。但在商品经济中,商品被生产出来首先是为了交换并通过交换来实现由其所代表的价值,这种趋势随着交换过程的不断发展而日益显著。当货币形式出现的时候,充当商品与商品之间交换中介物的货币便成为这一过程的主体和人们追逐的对象,使商品的使用价值和价值发生颠倒。诚如马克思所言:一种商品成为货币,似乎不是因为其他商品都通过它来表现自己的价值,相反,似乎因为这种商品是货币,其他商品才都通过它来表现自己的价值。中介运动在它本身的结果中消失了,而且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到了资本主义商品生产阶段,流通过程从为买而卖演变为为卖而买,货币演变为资本。前一个过程中,获取使用价值是首要目的,而后一个过程,交换价值上升为生产的第一位;更关键的是,前一个过程中,商品货币商品两端的商品是等值的,而后一个过程货币商品货币结束时,从流通中取出的货币会比原来投入的货币更多。当后面的流通公式再进行简化,就成了货币货币,在这里,价值能自行增殖、货币能生出货币,就更加显著地表现出来。此时,使用价值和价值的颠倒堪称完美,商品交换实质上是交换人类劳动的本质被深深地掩盖,人们自己一定的社会关系最终颠倒地呈现为物与物的关系,具体地说呈现为商品交换关系,对购买力的追求也就成了对他人统治权力的追求。

那么,作为资本的货币在流通中是如何发生增殖的?马克思指出,这是因为它购买到了人的劳动能力。于是,资本家就用劳动力商品的价值交换到劳动能力的实际使用权,这就遮蔽了劳动创造价值的事实,剩余价值的来源也因此被掩盖。实际上,在公平交换与流通的虚假表象下,掩藏着无休止榨取剩余价值的资本家和被残酷剥削的工人。马克思对此的论述是,作为资本家,他只是人格化的资本。他的灵魂就是资本的灵魂。而资本只有一种生活本能,这就是增殖自身,创造剩余价值,用自己的不变部分即生产资料吮吸尽可能多的剩余劳动。资本是死劳动,它像吸血鬼一样,只有吮吸活劳动才有生命,吮吸的活劳动越多,它的生命就越旺盛。那么工人的境况如何?马克思写道:工人劳动的时间就是资本家消费他所购买的劳动力的时间。如果工人利用他的可供支配的时间来为自己做事,那他就是偷窃了资本家。在资本主义生产关系下,真实的社会关系即劳动和劳动成果(资本)的关系、活劳动死劳动的关系,根本地被颠倒了,正是从这种颠倒的关系出发,就必然产生出相应的颠倒的观念,即歪曲的意识,这种意识由于真正流通过程的各种转化和变形而进一步发展了

这样,马克思通过对资本主义社会经济领域的细致研究,进一步确认了在《德意志意识形态》时期的认识:只要真实的社会关系是矛盾的,就必然产生出颠倒的观念、歪曲的意识,或者说,如果意识形态是虚假的,那也是真实地倒映着现实中的虚假。因此,这里的意识形态仍然是一个需要放到历史唯物主义视域中进行把握的概念。不过,为了维持资本主义的再生产和资本主义社会的运行,资本主义意识形态还发挥着颠倒和遮蔽真实社会关系的特殊功能,从而在意识中颠倒已然颠倒了的社会现实。

四、马克思意识形态概念的内在一致性辨析

马克思意识形态理论的发展贯穿于马克思思想体系的成熟过程,经历了从早期的哲学批判、到历史唯物主义的建构、再到晚期对资本主义经济关系的研究。这个过程中对意识形态概念的使用,既经历了从批判性、否定性意义向描述性、一般性意义的转变,又保持了其内在的一致性:即马克思关于意识形态虚假性的批判指向的是唯心主义,而在历史唯物主义视域下,意识形态概念的精神实质体现为阶级意识。由于资本主义世界的根本颠倒,作为资产阶级阶级意识的意识形态不可避免地具有虚假性,唯有通过以无产阶级为主体的革命实践才能加以克服。马克思主义作为无产阶级的阶级意识是对这种局限性的超越,实现了科学性与价值性的统一。也正因为如此,需要我们重视社会主义意识形态建设,从而保持马克思主义与时俱进的蓬勃生机。

1.马克思意识形态概念的批判指向及其精神实质

尽管马克思多数在贬义上使用意识形态概念,并因此往往被研究者们视同于虚假意识,但通观马克思的文本,他似乎并没有将意识形态宣判为天然虚假,而是指认了唯心主义为虚假意识。当马克思将意识形态概念引入社会历史领域,其作为阶级意识的精神实质逐渐得以清晰呈现:只有当意识形态成为这样一种阶级意识,即为了维护统治阶级自身的特殊利益和已经过时的社会制度,不得不把自己的特殊利益描绘成全体社会成员的共同利益,从而歪曲地、颠倒地反映社会存在时,它才体现为一种虚幻的、虚假的观念体系,体现为根本颠倒了的观念世界。在资本主义社会中,由于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颠倒,资产阶级的意识形态通过掩盖现实的矛盾和颠倒而为其阶级统治服务。正是在这一意义上,意识形态成为一个批判性、否定性的概念。然而,从意识形态作为统治阶级的思想来看,当统治阶级的利益还没有背离人民群众的利益,统治阶级的阶级意识还没有成为虚幻的观念、甚至欺骗社会大众的谎言之时,意识形态是客观反映经济基础和政治上层建筑的观念上层建筑,每个社会的统治阶级都有为之服务的占统治地位的意识形态。从意识形态作为革命阶级的阶级意识来看,它在革命时期反映的不仅是顺应历史潮流的革命阶级的利益诉求,也是广大人民群众的共同利益。随着革命阶级上升为新的统治阶级,革命阶级的阶级意识也会成为新的统治思想,反映新统治阶级的价值追求和政治目标。可见,意识形态本身并不涉及真假,马克思通过辩证分析意识形态虚假性产生的条件和原因,承认了一般意识形态的存在。

2.超越意识形态虚假性的现实路径

如前所述,意识形态的虚假性是以一定的条件为前提的,当革命阶级上升为新的统治阶级并发展出自身的特殊利益时,统治阶级和非统治阶级之间的对立和矛盾就会重新产生,甚至比以往还要更加尖锐和深刻。如此一来,新的统治阶级在革命时期所宣扬的共同利益和普遍思想,就会沦为编造的谎言和脱离现实的幻想。对此,马克思认为,要把被颠倒的经验世界以及由此产生的颠倒的观念世界再颠倒过来,不能依靠批判的武器,只能依靠武器的批判,也就是说,只能诉诸现实的革命实践,用现实的而非思辨的方式从根本上克服颠倒的意识所赖以存在的现实世界。实践革命的主体力量,就是资产阶级为自身所造就的掘墓人——无产阶级。随着人类历史的不断发展,生产力的不断提高是必然趋势,以生产方式变革为核心的社会存在的日益革命化将促进无产阶级阶级意识的觉醒,从而为意识形态领域的革命化提供前提条件,而革命意识形态的产生又将反过来促进着生产方式的革命化,这使得人类共同利益随着私有制产生和阶级分裂而弱化的状况也将得以改观甚至是重新实现,反映到观念上就是革命意识形态越来越具有普遍性。只要阶级的统治完全不再是社会制度的形式,也就是说,只要不再有必要把特殊利益说成是普遍利益,或者把普遍的东西说成是占统治地位的东西,那么,一定阶级的统治似乎只是某种思想的统治这整个假象当然就会自行消失。

五、把握马克思意识形态概念内在一致性之于当代意识形态建设的意义

在回应当代意识形态领域内的分歧与论争中,对意识形态的定性是一个无法绕开的问题。如果将意识形态视同于虚假意识,那么只能将马克思主义视作超越意识形态的科学学说,在谈论意识形态时仍会底气不足。而通过把握马克思意识形态概念的内在一致性,明确其精神实质,则有利于在立足马克思主义是无产阶级的、科学的世界观基础上,更好建设新时代社会主义意识形态。

1.有利于把握意识形态工作正确方向,树立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共同理想

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进入新时代,我们正经历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也处在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关键期,既面临着大有可为的历史机遇,也面临着许多前所未有的重大风险考验,其中一个重要的方面,就是意识形态领域的风险挑战。从世情来看,国际上一些奉行霸权主义和强权政治的国家和势力仍然秉持冷战思维,对中国各方面实施了强势围堵和遏制,舆论施压和意识形态渗透有增无减;从国情来看,改革进入攻坚期和深水区,深层次矛盾和问题不断涌现,凝聚社会共识的任务更加艰巨繁重;特别是在开放多元的网络空间,信息网络技术的迅猛发展和媒介霸权的不断强化,使网络意识形态领域的斗争形势隐蔽而复杂。综观意识形态领域的种种冲突,虽然表现形式不同、涉及领域不一,但都有其背后的共同价值支撑,就是把资本主义视作人类不可超越的终极制度模式,认为资本主义构成了历史的终结”“意识形态的终结。今天,由历史终结论催生的去意识形态化思潮依然存在,并在其现实表现上指向了消解马克思主义在我国意识形态领域的一元化指导地位,消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共同理想。因此,在新的历史条件下,面对错综复杂的国际国内形势,把握意识形态工作的正确方向,树立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共同理想,是一项急迫而又极其重大的任务。

理想信念的坚定来自于思想理论上的清醒。从马克思意识形态论出发,明确马克思意识形态概念的内在一致性,有利于认清去意识形态化思潮理论前提的虚妄性,自觉抵御其侵蚀和危害。同时,有利于把握马克思主义作为无产阶级的阶级意识,是确保中国革命、建设和改革不断取得胜利的思想武器。在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进入新时代的今天,只有深刻理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是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以共产主义为崇高价值追求,并在无产阶级政党的领导下,全党全国人民经历千辛万苦、付出各种代价、接力探索取得的,是历史和人民的选择,是符合历史发展规律的正确道路,才能牢固树立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共同理想,坚定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自信。

2.有利于落实意识形态工作根本任务,坚定不移做好两个巩固

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时代,面对日益多元多样的价值观念,相互激荡碰撞的不同思想文化,要凝聚形成团结奋进的强大精神力量,向着共同的目标任务胜利前进,就要坚定落实意识形态工作的根本任务,巩固马克思主义在意识形态领域的指导地位,巩固全党全国各族人民团结奋斗的共同思想基础。而做好两个巩固的理论前提,就在于马克思主义致力于为无产阶级解放和人类解放探寻出路,是无产阶级的科学世界观。

从马克思的意识形态批判来看,意识形态的虚假性是以一定的条件为前提的。正如资产阶级在巩固统治后,由于统治者分化出自身的特殊利益,其在革命时期所宣扬的自由”“民主”“平等也沦为虚假的观念体系一样。与之根本不同,马克思主义是立足于无产阶级利益的思想体系,它致力于探寻实现阶级利益差别取消、人类共同利益真正实现的方法和路径,并没有需要特别加以维护的自身特殊利益,所反映并维护的无产阶级利益是与广大人民群众的实际需求相一致的共同利益。正因为如此,马克思主义超越了意识形态的虚假性,实现了真理性、科学性和价值性的统一,也只有在这样一种科学理论的唤醒下,无产阶级和人民群众才能组织成为掌握自身命运的政治力量,从而促进生产方式的变革、人类解放的实现。百年来,中国共产党带领中国人民将马克思主义确立为立党立国的根本指导思想,构筑起全国各族人民团结奋进的共同思想基础,凝聚起全国各族人民的强大意志力量,不断披荆斩棘、勇往直前。新的时代条件下,对这一问题的清醒认识,也是巩固马克思主义在意识形态领域的指导地位,从而汇集人心、凝聚共识,夺取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的伟大胜利的有力武器。

3.有利于坚持意识形态工作价值取向,以人民为中心加强意识形态建设

建设具有强大凝聚力和引领力的社会主义意识形态,使全体人民在理想信念、价值理念、道德观念上紧紧团结在一起,是党着眼于新时代做好意识形态工作做出的重大战略部署。

新时代做好意识形态工作,就必须深刻认识到社会主义意识形态的凝聚力和引领力归根结底是从人民中来的,因此必须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价值取向,为了人民、依靠人民,唯其如此,才能建设具有强大凝聚力和引领力的社会主义意识形态。对此,需要发扬马克思主义与时俱进、开拓创新的鲜明的实践品格,接受实践的检验和甄别,并以无产阶级和广大人民群众的自觉选择为旨归。这就要求持续推动理论创新,不断回答时代提出的新的重大课题、回应实践面临的新的风险挑战,从而永葆青春活力,使社会主义意识形态真正能够汇集人心、凝聚共识。在这一意义上,把握马克思主义作为社会主义国家意识形态的实质是无产阶级的阶级意识,是防止意识形态僵化和教条化的动力所在,也是坚持以人民为中心做好意识形态工作,建设具有强大凝聚力和引领力的社会主义意识形态的依据所在。

 

来源:《思想理论教育导刊》2020年第10

网络编辑:静穆

发布时间:2021-03-07 12:52: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