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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海良:马克思主义中国化与马克思主义理论特征的升华

 

在纪念马克思诞辰200周年大会的讲话中,习近平对马克思主义具有的“科学的理论”“人民的理论”“实践的理论”和“开放的理论”的特征作了深刻阐释;在对百年来马克思主义中国化历程回顾中,习近平提出“马克思主义的命运早已同中国共产党的命运、中国人民的命运、中华民族的命运紧紧连在一起,它的科学性和真理性在中国得到了充分检验,它的人民性和实践性在中国得到了充分贯彻,它的开放性和时代性在中国得到了充分彰显”。

对于马克思主义理论特征,从科学性和革命性的概括,到科学性、人民性、实践性和开放性的概括,再到科学性和真理性、人民性和实践性、开放性和时代性的概括,是对马克思主义历史发展和理论体系认识的升华,是对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特别是新中国70年马克思主义中国化历史视界和思想精粹的凝炼,也是对21世纪马克思主义思想智慧和理论魅力的彰显。

一、马克思主义理论特征的形成及其最初概括

1883年3月14日,马克思逝世。3月17日,在马克思葬仪上,恩格斯以马克思思想科学性和革命性的理论特征为主旨,对马克思一生革命事业和科学成就作了深情追思。恩格斯认为,马克思“首先是一个革命家”,“他毕生的真正使命,就是以这种或那种方式参加推翻资本主义社会及其所建立的国家设施的事业,参加现代无产阶级的解放事业,正是他第一次使现代无产阶级意识到自身的地位和需要,意识到自身解放的条件”;而马克思作为“科学家”,则“发现了人类历史的发展规律”、“发现了现代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和它所产生的资产阶级社会的特殊的运动规律”。马克思思想科学性和革命性的理论特征,成为马克思主义区别于其他理论的重要标识。

实际上,在这之前,恩格斯1877年撰写的《卡尔·马克思》一文中,在对马克思“永垂史册”的两个“伟大的发现”的阐释中,就已经揭示了马克思主义科学性和革命性理论特征以及这两个理论特征的内在统一性。

恩格斯指出,马克思“在整个世界史观上实现了变革”所蕴含的科学性,不仅在于科学地证明了过去的全部历史都是阶级斗争的历史,全部纷繁复杂的政治斗争的中心问题,始终是社会阶级的社会的和政治的统治,而且还在于科学地论证了不同社会中相应的阶级产生和存在的根本原因。这一根本原因就是“当时存在的基本的物质条件,即各个时代社会借以生产和交换必要生活资料的那些条件”。正是一定社会的生活的经济条件以及由这些条件决定的社会关系和政治关系,决定了该社会的观念和思想。马克思由此而确立的新的“世界史观”,使人类历史的发展“破天荒第一次被置于它的真正基础上”。

马克思思想的科学性深刻地寓于马克思对“世界史观”的科学革命之中;同时,马克思在“彻底弄清了资本和劳动的关系”的政治经济学的科学革命中,进一步彰显了马克思思想革命性的理论特征。

恩格斯认为,在马克思以前,资产阶级政治经济学尽管提出了劳动是一切财富和一切价值的源泉这个原理,但是,对于在资本主义经济现实中,雇佣劳动必须把它创造的一部分价值交给资本家的事实却无法作出进一步的解释。即使是一些尖锐批判资本主义制度的社会主义者,对此也得不到有科学根据的答案。马克思在政治经济学上的科学革命的核心思想在于证明,在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中,无产阶级作为出卖劳动力商品的雇佣劳动者阶级,在资本主义生产过程中,不仅再生产出劳动力自身的价值,而且还额外地生产出剩余价值。这种剩余价值按一定的经济规律在整个资本家阶级中进行分配,组成为“地租、利润、资本积累的基础”。马克思思想的革命性就在于揭露了资本主义社会内资产阶级对无产阶级进行剥削的全部奥秘,确立了无产阶级革命的思想武器,奠定了科学社会主义的根本思想基础。

马克思主义科学性和革命性的理论特征,不只是对马克思思想内涵和理论体系概述的结论,而且也是对马克思主义创立和形成过程的历史记录。科学性和革命性是马克思主义与生俱来的理论特征。

19世纪40年代后半期创建共产主义者同盟,到参加1848年欧洲革命,再到60年代组织领导第一国际、70年代初高度关注巴黎公社革命,马克思和恩格斯一直矢志于无产阶级革命实际。同当时探讨时代变化问题的思想家不同的是,马克思“一边写作一边战斗,一边还在策划着实行总的革命性变革的蓝图。它不仅要描述出与黑格尔不同的有关历史的目标,而且还积极地推动自己的世界接近这一目标。正如他所说的,哲学家的任务,不仅仅是解释他周围的世界,还必须改变这个世界。马克思正是这样类型的哲学家”。

马克思主义的创立,更是同马克思和恩格斯从事的艰苦卓绝的科学研究分不开的,科学性是马克思主义不可或缺的根本属性。以“批判”精神为内核的科学研究,贯穿马克思主义的创立和发展过程。马克思1844年初发表的《〈黑格尔法哲学批判〉导言》是马克思从唯心主义向唯物主义、从革命民主主义向共产主义转变中的重要著述;同恩格斯合著的《神圣家族》标题就包括“对批判的批判所做的批判。驳布鲁诺·鲍威尔及其伙伴”的理论指向;《德意志意识形态》手稿的副标题就是“对费尔巴哈、布·鲍威尔和施蒂纳所代表的现代德国哲学以及各式各样先知所代表的德国社会主义的批判”;从1859年的《政治经济学批判》第一分册到1867年的以“政治经济学批判”为副标题的《资本论》第一卷,更是马克思政治经济学理论特征的集中体现。可以认为,“马克思批判的全部精神在于从结构上重新验证现存的社会概念,分析和综合前人已经发展了的人类思想。”

据《马克思恩格斯全集》(MEGA2)编者估计,马克思的遗稿中包括了约200多部笔记摘要。这些笔记摘要时间跨度从1837年到1882年,用德语、古希腊语、拉丁语、法语、英语、意大利语、西班牙语和俄语等八种语言写成,这些笔记摘要涉及的学科涵盖哲学、艺术、宗教、政治学、法学、文学、历史、政治经济学、国际关系、科技、数学、生理学、地质学、矿物学、农艺学、人类学、化学和物理等,还有来自报纸、期刊、议会报告、统计表和政府机关出版物中的摘录。这一卷帙浩繁的思想资源,“是马克思批判理论的建筑工地”,“对于了解和理解他的理论起源和组成部分是至关重要的”,对于把握和理解马克思主义科学性的理论特征同样也是至关重要的。

20世纪初,列宁针对时代变化的新特点和马克思主义理论的新发展,对马克思主义科学性和革命性的理论特征作出新的探讨,焕发了20世纪马克思主义的思想智慧和理论力量。

列宁特别从马克思主义主要组成部分的整体关系上,对马克思主义理论特征作出探讨。马克思主义的革命性深刻地寓于它的科学性之中,在对马克思主义三个来源和三个组成部分问题的阐释中,列宁指出,马克思主义“绝不是离开世界文明发展大道而产生的一种故步自封、僵化不变的学说。恰恰相反,马克思的全部天才正是在于他回答了人类先进思想已经提出的种种问题”;从马克思主义理论体系上来看,“马克思学说是人类在19世纪所创造的优秀成果——德国的哲学、英国的政治经济学和法国的社会主义的当然继承者”。同时,马克思主义的科学性直接映现在它的革命性之中,列宁认为,对于革命的无产阶级来说,“马克思学说具有无限力量,就是因为它正确。它完备而严密,它给人们提供了决不同任何迷信、任何反动势力、任何为资产阶级压迫所作的辩护相妥协的完整的世界观”;从无产阶级革命斗争策略上来看,包括哲学唯物主义在内的马克思主义理论体系,“把伟大的认识工具给了人类,特别是给了工人阶级”。

列宁的结论就是,马克思主义“对世界各国社会主义者所具有的不可遏制止的吸引力,就在于它把严格的和高度的科学性(它是社会科学的最新成就)同革命性结合起来,并且不仅仅是因为学说的创始人兼有学者和革命家的品质而偶然地结合起来,而是把二者内在地和不可分割地结合在这个理论本身中”。列宁对马克思主义科学性和革命性理论特征的阐释,对20世纪初马克思主义的思想传播,对这一时期马克思主义成为国际工人运动和世界社会主义运动中最有影响的指导思想发生过极其重要的作用。

二、“从后思索”中马克思主义理论特征的新认识

马克思对思想史研究提出过“从后思索”的分析方法。他认为:“对人类生活形式的思索,从而对这些形式的科学分析,总是采取同实际发展相反的道路。这种思索是从事后开始的,就是说,是从发展过程的完成的结果开始的。”依据“从后思索”的分析方法,在纪念马克思诞辰200周年之际,习近平从马克思主义170多年“发展过程的完成的结果”上所阐明的“科学的理论”“人民的理论”“实践的理论”和“开放的理论”的特征,内涵于马克思主义创立和形成过程,与马克思主义科学性和革命性理论特征高度契合,具有显著的内在统一性。

在马克思主义创立之初,青年马克思在对新的哲学世界观阐释时就认为:哲学作为“自己时代的精神上的精华”,要“同自己时代的现实世界接触并相互作用”,使之“变成当代世界的哲学”,“变成文化的活的灵魂”。马克思这里对新的哲学世界观特征的说明,内在地包含了科学性、实践性和开放性即时代性的意蕴,成为马克思主义同其他一切思想理论体系相区别的显著特征。

在马克思主义理论特征中,科学性和革命性与实践性始终是密不可分地结合在一起的。在1845年春天起草的《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手稿中,马克思就提出:“人应该在实践中证明自己思维的真理性,即自己思维的现实性和力量,自己思维的此岸性。关于离开实践的思维的现实性或非现实性的争论,是一个纯粹经院哲学的问题。”实践性作为科学性和革命性的本质规定,不仅是马克思主义最重要的理论命题,也是马克思主义最显著的理论特征。

在马克思主义理论特征中,科学性和革命性与人民性也是密切地结合在一起的。1843年10月至12月,马克思在《〈黑格尔法哲学批判〉导言》中,第一次提出无产阶级是肩负解放全人类的伟大历史使命的现实社会力量,“哲学把无产阶级当做自己的物质武器,同样,无产阶级也把哲学当做自己的精神武器;思想的闪电一旦彻底击中这块素朴的人民园地,德国人就会解放成为人。”无产阶级需要哲学为精神武器,哲学需要以无产阶级为物质武器。人民性是马克思和恩格斯创立无产阶级科学理论的基本出发点和根本立场。

在马克思主义创立过程中,人民性总是映现于无产阶级革命实践。1879年,历经第一国际、巴黎公社革命一系列革命实践,马克思和恩格斯在阐释无产阶级政党性质和无产阶级革命任务时指出:“至于我们,那么,根据我们的全部经历,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一条路。将近40年来,我们一贯强调阶级斗争,认为它是历史的直接动力,特别是一贯强调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之间的阶级斗争,认为它是现代社会变革的巨大杠杆;所以我们决不能和那些想把这个阶级斗争从运动中勾销的人们一道走。在创立国际时,我们明确地制定了一个战斗口号:工人阶级的解放应当是工人阶级自己的事情。所以,我们不能和那些公开说什么工人太没有教养,不能自己解放自己,因而必须由仁爱的大小资产者从上面来解放的人们一道走。”这一年,马克思和恩格斯年届60,他们对无产阶级革命实践初心依旧、信念不改。马克思主义的科学性和革命性同人民性、实践性内在地结合在一起,是马克思主义理论特征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

在马克思主义理论特征中,科学性与开放性或时代性也总是不可分割地结合在一起。马克思主义是时代精神的精华又是整个人类精神的精华。1848年初,青年马克思和恩格斯合作完成的彪炳千古的《共产党宣言》,是他们对资本主义历史和时代发展课题回答的经典之作,也是他们实现的人类思想史上伟大革命的重要标志。

对资本主义历史和时代发展课题的回答中,《共产党宣言》以历史唯物主义基本原理为指导,从人类社会发展规律的高度,科学地阐述了资本主义经济关系发生、发展以及向新的社会经济关系过渡的必然性;《共产党宣言》对资本主义历史和时代发展的课题作出深刻阐释,并不只是为了解决资本主义社会发展的局部规定性问题,而是为了揭示人类社会发展的总体规定性问题;回答的也不只是资本主义发展某一阶段的问题,而是揭示整个资本主义时代发展规律的重大课题。

同时,马克思和恩格斯也十分关注《共产党宣言》发表后时代发展的新变化和理论发展的新要求,对《共产党宣言》的理论真谛作出新的探索。1872年,马克思和恩格斯在为《共产党宣言》写的“德文版序言”中提到:“正如《宣言》中所说的,随时随地都要以当时的历史条件为转移,所以第二章末尾提出的那些革命措施根本没有特别的意义。如果是在今天,这一段在许多方面都会有不同的写法了”;他们也认为,《共产党宣言》“关于共产党人对待各种反对党派的态度的论述(第四章)虽然在原则上今天还是正确的,但是就其实际运用来说今天毕竟已经过时”。恩格斯晚年更是从马克思主义时代性要求上,提出了《共产党宣言》要面向“新的历史纪元”的问题。

1893年,恩格斯在为《共产党宣言》撰写的“意大利文版序言”中,不仅对1848年到1893年近半个世纪《共产党宣言》传播史作出了精辟概述,对欧洲无产阶级革命运动中“无产阶级的国际联合”和“各民族为达到共同目的而必须实行的和睦的与自觉的合作”的趋势作出新的阐释;而且还满怀激情地提出:“封建的中世纪的终结和现代资本主义纪元的开端,是以一位大人物为标志的。这位人物就是意大利人但丁,他是中世纪的最后一位诗人,同时又是新时代的最初一位诗人。现在也如1300年那样,新的历史纪元正在到来。意大利是否会给我们一个新的但丁来宣告这个无产阶级新纪元的诞生呢?”在恩格斯看来,《共产党宣言》也是“新时代”的“宣言”,也将是面向“新的历史纪元”的“宣言”。

《共产党宣言》在21世纪“新的历史纪元”,仍然将焕发马克思主义的时代特征。在纪念《共产党宣言》发表170周年时,习近平在提到《共产党宣言》的科学原理和科学精神时指出:“与时代同步伐,与人民共命运,关注和回答时代和实践提出的重大课题,是马克思主义永葆生机活力的奥妙所在。《共产党宣言》所阐述的一般原理整个说来是正确的,但不能要求《共产党宣言》对170年后人类社会发展提出的所有具体问题都提供现成答案。我们要以科学的态度对待科学,以真理的精神追求真理,不断赋予马克思主义以新的时代内涵。”把握马克思主义的时代性特征,是学习和实践《共产党宣言》思想智慧和理论精粹的根本要义。

19世纪40年代初,当马克思主义还是一种刚刚露出地平线的新思潮时,马克思就提出:“新思潮的优点又恰恰在于我们不想教条地预期未来,而只是想通过批判旧世界发现新世界。”由马克思恩格斯创立的马克思主义,批判地吸取了19世纪上半期乃至人类思想发展全部历史中创立的最优秀的思想成果,从而使这一新的世界观具有高度的理论上的科学性;而且这种理论上的科学性,完全建立在那一时代发展的现实基础之上,是这一时代发展的最先进阶级的意识形态的反映,从而夯实了马克思主义具有的“科学的理论”“人民的理论”“实践的理论”和“开放的理论”特征的最为牢固的基础,彰显了马克思主义理论特征的思想内涵和本质规定。

三、马克思主义中国化历程与马克思主义理论特征的彰显

马克思主义科学性、人民性、实践性和开放性的理论特征,不仅内在地存在于马克思主义创立和形成过程之中,而且更显著地彰显于马克思主义中国化历史发展,特别是新中国70年马克思主义中国化历史发展之中。

1938年10月,毛泽东在六届六中全会上提出“马克思主义中国化”命题时就认为:“马克思主义必须通过民族形式才能实现。没有抽象的马克思主义,只有具体的马克思主义。所谓具体的马克思主义,就是通过民族形式的马克思主义,就是把马克思主义应用到中国具体环境的具体斗争中去,而不是抽象地应用它。”回溯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的历史进程,可以看到,“马克思主义中国化”可以具体地分为“化中国”和“中国化”两个方面:一是马克思主义“化中国”,即把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运用于中国具体实际,用马克思主义的立场、观点和方法,分析和解决中国的实际问题,即如毛泽东所强调的“按照中国的特点去应用它,成为全党亟待了解并亟须解决的问题”;二是马克思主义的“中国化”,就是在把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运用于中国具体实际时,总结中国的实际经验,把这些经验上升到理性高度,使从中国实际中概括出来的新的思想、理论实现马克思主义化,形成马克思主义的新内涵和新形式,即如毛泽东所指出的“要使中国革命丰富的实际马克思主义化”,“要把马、恩、列、斯的方法用到中国来,在中国创造出一些新的东西”。这两个方面,前者主要是马克思主义理论运用于实践的过程,后者是实践上升为发展的马克思主义理论的过程;前者主要是理论指导和实践运用的过程,后者主要是实践创新、理论概括和升华的过程。这两个方面交互作用、结为一体,呈现为马克思主义中国化发展的螺旋式上升的过程,呈现为马克思主义理论特征的丰富和拓新的过程。

毛泽东奠定了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的基石,他在实现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第一次历史性飞跃过程中,就提出“马克思主义的‘本本’是要学习的,但是必须同我国的实际情况相结合”,就主张“从中国的历史实际和革命实际的认真研究中,在各方面作出合乎中国需要的理论性的创造”,就坚持“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创造世界历史的动力”。毛泽东对马克思主义科学性、人民性、实践性和时代性理论特征的深刻把握,对中国共产党在革命、建设和改革各个时期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的发展都发生着极其重要的影响。

新中国成立后,以毛泽东为主要代表的中国共产党人,审时度势,不失时机地推进新民主主义社会向社会主义社会的过渡。1952年9月,毛泽东结合中国社会发展的具体实际,总结新中国成立之初国民经济恢复时期的实践经验,依靠广大人民群众,勇于实践创新和理论创新,加紧实施过渡时期总路线,走出了一条富有中国特点的社会主义过渡的新道路。这一过程不仅深刻把握了马克思主义理论的科学性和革命性,而且还提升了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理论的实践性、人民性和时代性特征的意境。

1956年,在社会主义基本制度确立的关键时期,面对社会主义建设的全新实践,中国共产党没有照搬苏联模式,而是牢牢把握时代变化和中国社会变化的实际,坚持不懈地探索符合中国特点的社会主义建设道路。1956年3~4月间,面对苏共二十大后国际共产主义运动可能出现的变局,毛泽东倡导解放思想、破除迷信,提出“最重要的是要独立思考,把马列主义的基本原理同中国革命和建设的具体实际相结合”,强调“要进行第二次结合,找出在中国怎样建设社会主义的道路”。进行“第二次结合”,就是要把握马克思主义科学性、实践性、人民性和时代性的理论特征,走出中国自己的社会主义建设道路,推进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的新发展。

新时期开启之时,邓小平总结1956年以来20余年我国社会主义建设经验教训,借鉴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历史经验,把握时代发展新趋势,在1977年7月就提出:“马克思列宁主义、毛泽东思想,是我们党的指导思想”,“必须从毛泽东思想的整个体系去获得正确的理解”,对于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既要坚持,又要发展,而且只有在发展中才能真正坚持。1982年,在党的十二大开幕词中,邓小平提出“把马克思主义的普遍真理同我国的具体实际结合起来,走自己的道路,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的思想,凸显了对“第二次结合”的思想遵循,拓展了马克思主义历史进程中理论特征的视界。

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体系,就是新时期遵循“第二次结合”而实现的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第二次历史性飞跃的成果,邓小平理论是这一历史性飞跃的开创性成果。以“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为标识的第二次历史性飞跃的理论主题,在“三个代表”重要思想、科学发展观中接续发展,不仅彰显了马克思主义中国化历史进程的新的思想内涵,而且也体现了这一历史进程所秉持的实践性、人民性和时代性的新的理论特征,成就了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体系的思想智慧和理论力量。

2001年7月,正值中国共产党成立80周年。在回顾中国共产党80年奋斗历程,直面新世纪改革开放新境况时,江泽民提出:“要坚持马克思主义的科学原理和科学精神,善于把握客观情况的变化,善于总结人民群众在实践中创造的新鲜经验,不断丰富和发展马克思主义理论。”马克思主义“科学精神”,最为显著地展现了马克思主义科学性、人民性、实践性和时代性理论特征的内涵和意蕴。马克思主义科学原理和科学精神相结合的思想,使“第二次结合”思想遵循增添了既适合时代发展又焕发时代精神的新内涵。

2008年12月,正值改革开放30周年。回顾新时期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实践和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的历史进程,胡锦涛提出:“马克思主义是与时俱进的开放的理论体系。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体系,既展现了当代中国马克思主义的勃勃生机,又为我们继续进行理论创新打开了广阔空间。”新时期马克思主义中国化历史进程最重要的启迪就是“不断把党带领人民创造的成功经验上升为理论,不断赋予当代中国马克思主义鲜明的实践特色、民族特色、时代特色,不断推动当代中国马克思主义大众化,让当代中国马克思主义放射出更加灿烂的真理光芒”。马克思主义理论特征的新概括,孕育于新中国马克思主义中国化发展的全部过程之中。

2018年4月,在《共产党宣言》发表170周年之际,习近平在谈到学习和把握《共产党宣言》思想内涵和精神实质时提出:“重温《共产党宣言》,就是要深刻感悟和把握马克思主义真理力量,坚定马克思主义信仰,追溯马克思主义政党保持先进性和纯洁性的理论源头,提高全党运用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解决当代中国实际问题的能力和水平,把《共产党宣言》蕴含的科学原理和科学精神运用到统揽伟大斗争、伟大工程、伟大事业、伟大梦想的实践中去,不断谱写新时代坚持和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篇章。”马克思主义中国化历史进程,最为显著地彰显了马克思主义科学性、实践性、人民性和时代性的理论特征。

四、马克思主义理论特征在马克思主义中国化历程中拓新

马克思主义理论特征不仅在马克思主义中国化历程中得到彰显,而且还在马克思主义中国化历程中,特别是在新中国70年马克思主义中国化历程中得以深化和拓新。

首先,在马克思主义中国化历程中,对马克思主义理论特征的深化和拓新,是以对马克思主义理论体系的全面理解和准确把握为前提的。马克思主义理论体系是由一系列基本原理构成的。习近平认为,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体现马克思主义的根本性质和整体特征,体现马克思主义世界观和方法论的科学性、革命性的高度统一。相对于在特定的历史环境中所作的个别理论判断和具体结论而言,基本原理是对事物本质和发展规律的概括,具有普遍和根本的指导意义。”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是马克思主义的理论基础和基石,没有基本原理就没有这一理论体系,不坚持和发展基本原理就不能坚持和发展这一理论体系,也就不能对其理论特征作出任何有意义的提炼,更不用说作出什么深化或拓新了。

马克思主义理论体系极其完备而严整,它是“由一整块钢铸成的”,“决不可去掉任何一个基本前提、任何一个重要部分,不然就会离开客观真理,就会落入资产阶级反动谬论的怀抱”。马克思主义理论特征是对马克思主义理论体系整体性质和本质规定的概括,是对马克思主义理论体系整体面貌和思想取向的凝炼,也是对马克思主义历史发展、理论过程和现实关系总合性质的提升。完整准确地把握马克思主义理论体系,是深化和拓新马克思主义理论特征的根本要求。

其次,把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国具体实际结合起来,分析和解决中国的实际问题,推进实践基础上的理论创新,是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的决定性因素和根本性原则,也是深化和拓新马克思主义理论特征的重要根据。十月革命前夕,列宁在分析无产阶级政党任务和活动方式变化的情况时认为:“现在必须弄清一个不容置辩的真理,这就是马克思主义者必须考虑生动的实际生活,必须考虑现实的确切事实,而不应当抱住昨天的理论不放,因为这种理论和任何理论一样,至多只能指出基本的、一般的东西,只能大体上概括实际生活中的复杂情况。”

针对中国革命和建设的具体实际,毛泽东指出:“马列主义的基本原理在实践中的表现形式,各国应有所不同。在中国,马列主义的基本原理要和中国的革命实际相结合。”在这一过程中,中国共产党破除机械地照搬马克思主义的个别词句、个别结论或外国现成经验的有害的做法和错误的思想观念,立足于中国的实际,深刻理解和把握中国的历史和现状,具体分析和解决中国的实际问题,使中国化马克思主义始终成为中国社会进步和发展的光辉旗帜,成为中华民族独立和振兴的精神支柱,也成为深化和拓新马克思主义理论特征的根本依据。

三是牢牢把握中国社会主义革命、建设和改革发展与时代变化的实际,因时而进、因势而新,不断推进马克思主义中国化发展进程,是深化和拓新马克思主义理论特征的内在动力。毛泽东指出:“客观现实世界的变化运动永远没有完结,人们在实践中对于真理的认识也就永远没有完结。马克思列宁主义并没有结束真理,而是在实践中不断地开辟认识真理的道路。”他还指出:“人类的历史,就是一个不断地从必然王国向自由王国发展的历史。这个历史永远不会完结。”因此,“人类总得不断地总结经验,有所发现,有所发明,有所创造,有所前进。停止的论点,悲观的论点,无所作为和骄傲自满的论点,都是错误的。”坚持“在实践中不断地开辟认识真理的道路”、“不断地总结经验”,做到四个“有所”,实际上就是马克思主义理论特征深化和拓新的基本过程和必然路径。

“马克思主义能够永葆其美妙之青春,不断探索时代发展提出的新课题、回应人类社会面临的新挑战。”马克思主义理论特征的核心要义在于:马克思主义永远关注和研究自己时代提出的最迫切需要解决和回答的重大课题;马克思主义从来就不是一种故步自封的宗派主义体系,马克思主义在其发展的每一阶段,都不断地吸收同时代的社会科学和其他各科学领域发展任何有价值的成果;马克思主义不仅是认识世界而且也是改变世界的思想武器,在根本上是无产阶级进行革命和建设的思想武器;马克思主义从来不认为自己是要人们向它膜拜的“终极真理”,马克思主义总是从发展着的世界本身和社会实践过程中阐发新的理论。

四是坚守马克思主义与时俱进的理论品质,是对马克思主义理论特征深化和拓新的最重要的思想基础。20世纪初,列宁就提出:“我们决不把马克思的理论看做某种一成不变的和神圣不可侵犯的东西;恰恰相反,我们深信:它只是给一种科学奠定了基础……它所提供的只是总的指导原理,而这些原理的应用具体地说,在英国不同于法国,在法国不同于德国,在德国又不同于俄国。”列宁还用“理论在变为实践,理论由实践赋予活力,由实践来修正,由实践来检验”的过程,阐明与时俱进的内在根由和基本过程。

马克思主义与时俱进的理论品质,是改革开放新时期对马克思主义理论特征深化和拓新的思想方法和基础。改革开放之初,邓小平就已指出:“不以新的思想、观点去继承、发展马克思主义,不是真正的马克思主义者。”在20世纪和21世纪之交,面对国际风云变幻和中国改革开放新变化,江泽民指出:“马克思主义具有与时俱进的理论品质。如果不顾历史条件和现实情况的变化,拘泥于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在特定历史条件下、针对具体情况作出的某些个别论断和具体行动纲领,我们就会因为思想脱离实际而不能顺利前进,甚至发生失误。”进入新世纪伊始,胡锦涛在回顾中国共产党成立90年发展历程时强调:“马克思主义,理论源泉是实践,发展依据是实践,检验标准也是实践。任何固守本本、漠视实践、超越或落后于实际生活的做法都不会得到成功。”与时俱进的精神实质就在于:“ 实践发展永无止境,认识真理永无止境,理论创新永无止境。党和人民的实践是不断前进的,指导这种实践的理论也要不断前进。”

百年奋进、砥砺前行,在回顾中国共产党近百年思想历程时,习近平指出:“我们要以更加宽阔的眼界审视马克思主义在当代发展的现实基础和实践需要,坚持问题导向,坚持以我们正在做的事情为中心,聆听时代声音,更加深入地推动马克思主义同当代中国发展的具体实际相结合,不断开辟21世纪马克思主义发展新境界,让当代中国马克思主义放射出更加灿烂的真理光芒。”与时俱进不仅为新世纪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提供了科学精神和思想方法,而且还为深化和拓新马克思主义理论特征提供了思想基础和方法指导。

五、21世纪马克思主义理论特征新境界

在纪念马克思诞辰200周年大会的讲话中,习近平从“学习和实践”马克思主义理论的视角,对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的理论要义作出九个方面的概括,对马克思主义理论和理论特征的关系作出新的阐释。

一是对马克思主义理论和理论特征的内在关系作了阐释。在关于马克思主义政党建设思想中,马克思主义党的建设理论的要义在于:在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的斗争的各个阶段,“共产党人始终代表整个运动的利益”,他们是为绝大多数人谋利益、为建设共产主义社会而奋斗,它们“没有任何同整个无产阶级的利益不同的利益”。由此而产生的理论特征就是:“始终同人民在一起,为人民利益而奋斗,是马克思主义政党同其他政党的根本区别”;能“永远保持共产党人政治本色,把党建设成为始终走在时代前列、人民衷心拥护、勇于自我革命、经得起各种风浪考验、朝气蓬勃的马克思主义执政党”。由此而焕发出马克思主义政党建设思想中科学性、实践性和人民性的理论特征。

二是对马克思主义中国化进程中理论特征的深化和拓新作了阐释。马克思主义关于文化建设思想具有强烈的时代性和人民性特征,时代性在于“在不同的经济和社会环境中人们生产不同的思想和文化”;人民性则在于“先进的思想文化一旦被群众掌握,就会转化为强大的物质力量”。文化建设要着力于“发展社会主义先进文化,加强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把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融入社会发展各方面”,要“不断提高人民思想觉悟、道德水平、文明素养”,由此“为人民认识世界、改造世界提供了强大精神力量”所体现的人民性和实践性理论特征得以彰显,马克思主义理论特征的时代意蕴得以彰显。

三是对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理论创新与马克思主义理论特征深化和拓新关系作了阐释。马克思主义关于人与自然关系的思想认为,“自然物构成人类生存的自然条件,人类在同自然的互动中生产、生活、发展,人类善待自然,自然也会馈赠人类”。在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生态文明建设思想中,“要坚持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牢固树立和切实践行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理念,动员全社会力量推进生态文明建设,共建美丽中国,让人民群众在绿水青山中共享自然之美、生命之美、生活之美,走出一条生产发展、生活富裕、生态良好的文明发展道路”,科学性和时代性、实践性和人民性理论特征得到了深化和拓新。

四是对马克思主义理论特征坚守和拓新关系作了阐释。坚守人民立场是贯穿马克思主义历史发展始终的基本原理,其要义在于:“尊重历史规律的必然选择,是共产党人不忘初心、牢记使命的自觉担当”;由此而形成的马克思主义理论特征是,“人民性是马克思主义最鲜明的品格”。这一理论特征在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中进一步拓新为:“要始终把人民立场作为根本立场,把为人民谋幸福作为根本使命,坚持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根本宗旨,贯彻群众路线,尊重人民主体地位和首创精神,始终保持同人民群众的血肉联系,凝聚起众志成城的磅礴力量,团结带领人民共同创造历史伟业”。对人民性理论特征的坚守和拓新,清晰地呈现于新时代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的发展和创新之中。

马克思主义理论特征的深化和拓新,不仅体现于习近平对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理论要义的阐释之中,而且也凝聚于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之中,赋予21世纪马克思主义以新的时代内涵。

首先,马克思主义科学性和真理性的理论特征在马克思主义中国化历程中得到充分检验,在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中得到更为集中的体现。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贯通马克思主义哲学、政治经济学、科学社会主义,贯通历史、现实和未来,贯通改革发展稳定、内政外交国防、治党治国治军等各领域,既坚持了“老祖宗”,又讲了很多“新话”,使我们党对共产党执政规律、社会主义建设规律、人类社会发展规律的科学认识提升到新高度,对马克思主义作出了许多原创性的理论贡献。

习近平从科学性和真理性理论特征上,对中国共产党推进社会革命和自我革命的“两大革命”思想作出创新性阐释。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正是在不断推进党的自我革命,实现党自我净化、自我完善、自我革新、自我提高的过程中创立并不断丰富发展的。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就是中国共产党人实现“两大革命”的最新成果和理论指南,也是对恩格斯和列宁所概括的马克思主义革命性这一理论特征的新的领悟,使革命性的理论特征闪烁新的时代特征和新的思想光辉。

其次,马克思主义人民性和实践性在马克思主义中国化历程中得到充分贯彻,在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中得到更为深刻的凝练。不忘初心,方得始终。为人民谋幸福,是中国共产党人的初心。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坚持立党为公、执政为民,践行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根本宗旨,把党的群众路线贯彻到治国理政全部活动之中;始终坚持以人民为中心,一切为了人民、一切依靠人民,依靠人民创造历史伟业,毫不动摇地坚持实现人民对美好生活向往,为人民谋幸福、为民族谋复兴。

中国共产党作为马克思主义政党,党性和人民性从来都是一致的、统一的,除了国家、民族、人民的利益,没有任何自己的特殊利益。不谋私利才能谋根本、谋大利,才能从党的性质和根本宗旨出发,从人民根本利益出发,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对党性和人民性相一致的理论阐释,是对马克思主义人民性理论特征的升华。

坚持实践第一的观点,掌握认识和实践的辩证关系,不断推进实践基础上的理论创新等体现马克思主义理论特征的观点,在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中不仅得以遵循,而且还得到进一步的丰富和发展。习近平认为,马克思主义“是为了改变人民历史命运而创立的,是在人民求解放的实践中形成的,也是在人民求解放的实践中丰富和发展的,为人民认识世界、改造世界提供了强大精神力量”。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植根于坚持和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的伟大实践,坚持理论指导和实践探索相统一,在实现理论创新和实践创新良性互动中,不断丰富和发展的21世纪马克思主义。

第三,马克思主义开放性和时代性在马克思主义中国化历程中得到充分彰显,在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中得到更为显著的升华。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秉持与时俱进的理论品质,与时俱进、守正创新,是在中华民族迎来从站起来、富起来到强起来的伟大飞跃中,是在把握世界发展大势、应对全球共同挑战、维护人类共同利益的过程中创立并不断丰富发展的。

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关注和回答时代和实践提出的重大课题,坚持用马克思主义观察时代、解读时代、引领时代,用宽广视野吸收人类创造的一切优秀文明成果,用鲜活丰富的当代中国实践来推动马克思主义发展。在新时代的征程上,应时代之变迁、立时代之潮头、发时代之先声,坚持以科学的态度对待科学,以真理的精神追求真理,不断赋予马克思主义以新的时代内涵,彰显21世纪马克思主义的时代精神和时代特征。

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在坚持和发展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中,进一步升华了马克思主义的科学性和真理性、人民性和实践性、时代性和开放性的理论特征,不断赋予马克思主义以新的时代内涵,彰显21世纪马克思主义的思想智慧、理论力量和时代意蕴。

 

顾海良,北京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教授

来源:《中国高校社会科学》2020年第1期

网络编辑:欣然

发布时间:2021-01-29 18:29: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