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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晓钦、陈 昊:积累的社会结构最新理论研究

 

 

积累的社会结构(Social Structures of Accumulation,简称SSA)理论由戈登、爱德华和里奇提出,经过一批批经济学家不断创新和完善,已成为当代解释资本主义长期经济周期最主要的经济理论之一。35年的持续研究,使得SSA理论不论是从概念,框架还是在扩展及应用上都有了极大完善,特别是在21世纪的这十几年里,SSA理论经历了更加激烈的讨论,得到了长足发展,并表现出强烈的回归经典马克思主义思想的趋势。

 

一、SSA理论框架的重构与发展

 

SSA相关理论的研究者大致从空间化、管制性和公司管理战略三个方面对新自由主义SSA之前的资本主义历史进行了不同的SSA阶段划分,而对于以新自由主义为指导思想的新发展阶段是不是对应了一个新的积累结构,学者产生了分歧。在对这个问题的讨论中,对积累结构的目的也重新进行了定义;并且重新反思了多元决定论和历史偶然论;在此基础上发展了SSA理论的微观基础,将一些诸如劳动修复和环境约束等决定要素加入SSA理论框架。

1.基于唯物史观的新自由主义SSA框架构建

根据马克思主义唯物史观的经典论断,现今的资本主义社会已然超越自由主义阶段,不可能再倒回到最初级的阶段上。新自由主义的核心制度变革,尤其是放松金融管制,不但没有加强社会稳定性反而增大了“危机趋势”,这与SSA框架要求的稳定性目标相悖,并且这些新要素并不能为新时期带来快速的经济增长,因此如果新自由主义不是战后SSA的延续的话,至少也不是一种新的SSA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爆发,使得学者认识到将新自由主义时期作为一个新的SSA来审视和考察的必要性。科茨和麦克唐纳的研究结论表明,新自由主义不但推动了美国和欧洲企业的利润所得,并且保持了这一积累过程的稳定、连贯和持久性,因此完全有理由将新自由主义时期定义为一个全新的SSA,而且新自由主义SSA具有全球化和金融化两大特征,已经完全有别于资本主义初期的自由主义。至此,一个以全球化和金融化为特征的全球新自由主义SSA理论框架被重新建立起来。从否认新自由主义是一个新的SSA到全面构建起全球新自由主义SSA框架,清晰地反映出SSA理论与马克思历史唯物史观的冲突和回归。将新自由主义按照马克思主义唯物史观作为其全球帝国主义崭新发展阶段与简单自由主义区别开来,不但突破了之前的理论难题,使得全球新自由主义SSA得以成功构建,而且为SSA理论长远的发展提供了坚实的基础。

2.回归马克思主义的SSA积累直接目的和决定性因素

初时SSA理论关于社会结构积累的目标被定义为:稳定快速的经济增长以及快速的资本积累。在重新考察了包括战后SSA在内的前面几个积累的社会结构阶段后,可以发现,没有证据表明相对稳定的积累社会结构一定能推动经济快速增长,因此应该将经济快速增长与SSA脱钩,重新将SSA的直接目的定义为保证利润获取。此外,初始SSA强调多元性和偶然性,为了把握资本主义发展规律,最新理论将“劳资”关系作为SSA构建的核心制度。马克思主义经济理论认为资本主义发展的最终目标是:个体资本家获得最大化剩余价值,这与修正后的SSA理论关于积累的直接目的的论述吻合。而将“劳资”关系作为SSA理论的核心冲突,使得该理论回归到了传统马克思主义劳资矛盾是资本主义危机关键因素的出发点上,同时使得SSA理论对资本主义社会的考察又回到了劳资的基本面上。将“劳资”关系作为SSA的内核,无疑是对马克思主义生产关系和阶级关系理论的重要回归。

3.以“劳资”关系为核心的SSA微观基础的构建

随着社会发展,一些原本就是核心的SSA要素,有了全新的分析方法和研究范式。SSA变迁过程中的“劳资”关系被认为是SSA体系的核心要素,之前学者将该关系粗略地分为矛盾缓和阶段和矛盾尖锐阶段,用二者交替变化表征其对SSA以及经济周期的影响机制。然而这种简单的研究方法无法解释劳资关系中一些错综复杂的具体情况。借助大卫·哈维的资本修复,有学者提出经济周期中的劳动修复概念,并对劳动修复的层次进行细分,同时进一步研究经济周期中劳资关系对资本修复和劳动修复的影响,以及劳动修复层次对资本修复,资本利得以及“劳资”关系演化具体传导机制。《资本论》作为阐述马克思主义经济思想的最重要的著作,从宏观和高度概括的角度对资本主义经济运行进行了本质性的解释,后来的马克思主义学者对马克思主义的发展也多是宏观的思想理论,对其微观基础展开的研究不多,SSA理论也存在同样的情况。对SSA理论微观基础构建的尝试不但可以丰富SSA理论研究,为其奠定坚实的微观基础,而且可以进一步扩展到马克思主义经济理论的微观基础研究上,为发展马克思主义理论提供帮助。

 

二、新自由主义SSA及其危机研究

 

1.全球化、空间化以及金融化:新自由主义SSA特征分析

除了前文提到的劳资关系的变化外,全球化、空间化以及金融化应该是其三个最显著的特征。总结起来,新自由主义SSA由以下的思想和制度构建而成:(1)以利己主义为核心,自由选择为表现,弱化国家职能为手段,追求短期利润最大化为目的自由主义思想;(2)能够跨越国界完全自由流动的商品、服务、资本和货币组成的全球化经济;(3)放弃需求管理;(4)资方强势而工会弱化的劳资关系;(5)推行职业经理人制度,使用市场化的企业管理方式,进行无限度的竞争,金融业脱离实体工业独立化运营。全球新自由主义SSA空间化特点可以用水平空间化和垂直空间化来概括,垂直空间化实际上是专业化分工全球性的表现,也是马克思所说劳动异化的进一步扩展。全球新自由主义SSA中的空间化,特别是垂直空间化,因为分工的程度更加具体,分工涉及的范围从一个工厂、一个地区、一个国家上升到全球领域,更是对这种劳动异化的深度和广度的进一步加强。因此,从全球新自由主义SSA的核心特征:全球化、空间化和金融化来看,其对新自由主义的分析无疑是对马克思帝国主义理论的一个回归和发展。

2.揭示资本主义本质矛盾的新自由主义危机成因研究

新自由主义危机产生的原因多被认为是投资不稳定引致,而从其潜在矛盾的角度来看,过快的扩张与需求不足,放松管制与追逐利益,弱化政府与公共服务缺失带来的成本上升,这些都是此次危机爆发的潜在原因。危机产生之后,美国加强了金融监管,降低了基准利率,收购了有毒资产,对银行提供大量流动性支持,但是直到目前为止,经济复苏的重任仍未完成。对于新的SSA是否已经形成,现在下结论还为时尚早,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新自由主义的SSA已经崩塌,新的社会积累结构也许是自由型和管制型的一个折中。马克思在《资本论》中提出的周期理论以剩余价值理论和生产过剩理论为基础。2008年金融危机从马克思主义的视角看来,主要是因为资本主义私有制以及追逐利润的本质没有变化,而SSA理论分析的金融化正是资本家逐利本质的具体表现,需求不足的问题在SSA分析中也被反复强调,透支环境与环境资源约束问题本质是资本家个人局限性与社会发展全面性之间矛盾的体现。可以认为,SSA08年金融危机的解释实质上也是对马克思主义危机理论的回归。

 

三、SSA理论的扩展应用

 

近期SSA理论研究的多元化是一个显著的发展趋势。这种多元化具体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方面是SSA理论的微观应用;另一方面是SSA的国别研究。在微观层面,有学者研究了CEO薪酬与SSA的关系,发现了金融导向的加强积累机制的重要因素。在行业分析方面,借助SSA理论,国内学者考察了中国30年来房地产行业积累的社会结构。对农民工阶层的SSA考察,给出了其“半无产阶级”定位。在国别层面,对南非的种族隔离制度以及隔离制度取消前后的SSA分析,认为围绕着该制度构建出一整套促进其资本主义发展的积累的社会结构。通过对墨西哥19212007年积累社会结构的研究,发现1930—1980年墨西哥处在一个“管制型”的积累结构中,而1980-2007年则进入了以国家减少干预经济为主要模式的“自由型”积累结构。而对阿拉伯国家的SSA分析认为,在20世纪90年代后期,其开始进入新自由主义时期,新自由主义SSA虽然也在一定程度上推动了其相关国家经济发展,但是这些国家也受到了很大的新自由主义危机影响,而且面临资源匮乏的危险。更有学者试图建立具有中国特色的SSA来考察中国制度环境下的资本积累。纵观马克思主义经济学的发展历程,其理论基础源自《资本论》,经过不断发展,形成了一套完整严密的理论体系。在此体系基础上,结合德国、苏联和中国国情和社会实际,对该理论实现本土化应用,完成了从理论到应用的发展。SSA理论发展至今,理论框架日渐完善,亦已完成了对马克思主义经典经济理论的回归,结合本国国情进行发展创新必然是SSA理论发展光大的必由之路。

 

四、结论和展望

 

SSA提出之始目的是试图解决长波理论的非对称性矛盾,以解释资本主义发展的长周期。该理论虽然很好地解释了战后的经济周期,但是在解释新自由主义经济周期时表现出了乏力之处,而这些缺陷也恰恰是由于对马克思主义传统的背离造成的。近年来对传统SSA的创新、完善乃至修正,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认为是对马克思主义思想的一种回归。与经济稳定增长的脱钩体现了对资本主义自身调整有限性的再次肯定。对新自由主义SSA阶段的全球化、空间化和金融化,特别是空间化和异化的一致性关系的分析,无疑是对马克思帝国主义理论的一个回归和发展。在强调整体性和多元化的分析之后,又能回到马克思宏观的分析结论上,不能不说这是对马克思理论的一次重大验证和发展。微观基础的尝试性构建,为理论发展提供了个体层面的理论支撑,也展现了促进马克思主义理论发展的一条可行途径。SSA理论对劳资关系分析方法的发展,使我们有更多可以使用的工具,能够更加具体和精确地分析资本—劳动这一SSA核心要素,对SSA理论的进一步细化研究大有裨益。SSA理论近年的发展已使其迅速成长,从原本单单用于分析经济周期的理论发展为一个整体性强,包容性广且应用广泛的成熟理论体系。SSA理论未来的发展,在理论体系上,应力图构建立一个能够准确识别积累社会结构形态变迁的判别机制;在微观层面上,应为该理论继续寻求更加坚实的微观基础;在实际应用中,应更加重视对后危机时代各国制度变迁的比较研究。

 

 

来源:《马克思主义研究》2017年第2

网络编辑:岚河水

发布时间:2017-08-05 09:09: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