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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晓虎:资本主义国家共产党国内统一战线建设新探索

  统一战线历来是共产党的法宝。马克思、恩格斯、列宁等经典作家都倡导统一战线建设并提出了许多具有深远意义的理论。这其中既有国际统一战线理论,也有国内统一战线理论,后者则对各国共产党稳固和增强国内社会政治基础具有重要意义。进入21世纪以来,全球资本主义挑战与危机日益凸显。相对有利的国际形势以及复杂变化的国内社会政治生态变化,推动不少资本主义国家共产党立足现状,加强理论与实践创新,其中一个重要方面就是推进非革命时期的国内统一战线建设,以争取有利的政治斗争形势。

一、资本主义国家共产党国内统一战线建设面临复杂局势

  21世纪以来,资本主义国家社会政治生态经历深刻演变,对资本主义国家共产党产生复杂多元影响。一方面,资本主义危机为一些资本主义国家共产党带来相对有利的政治和舆论环境。另一方面,内部社会政治形势的变化加重了一些资本主义国家共产党的挑战。上述复杂因素导致在资本主义受到越来越多质疑的情况下,一些资本主义国家共产党却表现不尽如人意,引发世界社会主义力量的持续发声。

  (一)社会不满情绪延烧,阶级阶层变化负面影响显现

  21世纪以来尤其是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以来,资本主义国家连续遭受打击,社会危机不时爆发,社会不满情绪持续高涨。这为共产党动员社会力量、开展政治斗争提供了一定便利。同时伴随着资本主义国家社会阶级阶层的持续变化,尤其是低技能工人数量的减少,共产党传统社会基础面临弱化的难题。受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影响,不少发展中国家制造业面临一定危机,工人阶级不同程度遭到冲击。全球新冠肺炎疫情进一步冲击资本主义世界,带来的结果是亿万富翁财富急剧增加,中产阶级队伍有所流失,以及工人失业率有所上升。根据国际劳工组织统计数据,“疫情下全球工人由于失业而导致收入减少8.3%,约为3.7万亿美元,相当于4.4%的全球GDP”。虽然工人阶级以及丧失身份的部分原“中产阶级”大多对此不满,但从实际情况来看,资本主义共产党的实际获益相对有限。其中,部分国家工人阶级在选举中要么弃权,要么倒向民粹主义政党;部分国家工人阶级则倾向中间主义政党,以寻求新的出路。2022年1月的法国《挑战》杂志民调显示,“马克龙在今年的总统选举第一轮投票中有望以24%的支持率击败所有竞争对手。”同时部分发展中国家共产党尽管在艰难时期有所发展,有些还获得一定层次的选举胜利,但是相比民粹主义、民族主义以及保守主义政党等要逊色不少。上述无疑给资本主义国家共产党巩固和扩大社会基础的努力带来困难。

  (二)资本主义国家传统左右翼主流政党持续转型,加大政策竞争难度

  20世纪90年代,发达国家传统左右翼主流政党普遍基于社会结构变化,着力打造“全民党”,兼顾左右翼诉求。不少发展中国家民族民主政党等也开始向“全民党”转型,谋求超越阶级、民族、种族、文化、宗教等差异,扩大代表性。这些都在一定方面对共产党的传统社会基础造成侵蚀。随着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以来资本主义危机的持续发展、福利制度的调整,不少“全民党”遭遇较多挑战,尤其是与核心选民越来越远。在北欧、西欧国家,社会党的政策主张面临绿党的强烈竞争,更多的中产阶级倒向绿党。发达国家主流保守派也因为相对温和的政策主张,面临一定的身份危机,难以处理好与愤怒的、两极分化的选民关系。当前,基于政治斗争需要,不少发达国家社会党、保守党大搞实用主义,部分向传统回归,虽然总体效果相对不彰,但大多能勉力维持局面。面对传统左右翼主流政党的转型,不少资本主义国家共产党也不同程度创新思想,提出不少左翼替代政策并获得一些反响,但总体上还难以起到明显的政治效果。

  (三)民粹主义政党快速发展,在一定程度上挤压共产党发展空间

  21世纪以来,资本主义国家迎来新的政党发展期,新兴政党不断涌现,尤其是民粹主义政党异军突起。资本主义国家民粹主义政党支持率达到20世纪30年代初以来的最高水平。其中欧洲民粹主义政党发展较快。希腊激进左翼联盟诞生于20世纪80年代末,在2015年1月议会选举中战胜新民主党,成为希腊议会最大政党并牵头组建联合政府。意大利五星运动党成立于2009年10月,在2018年3月议会选举中赢得32.7%得票率,成为意大利第一大政党并参与组建联合政府。德国“另择党”2013年成立,短期内获得较大社会支持但随后实力有所下降,目前仍保持10%左右支持。在2019年欧洲议会选举后,新成立的欧洲议会“身份与民主”党团占据73个席位,较之其前身欧洲“民族与自由”党团增加37个席位。法国国民联盟领导人玛丽娜·勒庞还表示,尽管“身份与民主”党团在欧洲议会席位中占比10%左右,但它实际上属于一个更为广泛的非正式“主权主义集团”的一部分,该集团大约由200名具有民粹主义、保守主义及疑欧主义色彩的欧洲议会议员组成。发展中国家民粹主义政党虽获得一些发展,但激进程度及影响力总体有限。面对新冠肺炎疫情冲击,不少资本主义国家在野民粹主义政党猛烈批判执政党和政府,要求其出台更为积极的最低工资、失业救济、医疗保险以及低收入家庭保障、中小企业扶持等政策。这些政策主张往往不切实际,效果也有待进一步检验,但无疑满足部分愤怒选民的逆反投票心态,对包括工人阶级在内的各个社会阶层都产生一定的诱惑力。

  (四)资产阶级政党合纵连横复杂演进,共产党等部分进步力量受到一定挤压

  随着资本主义国家社会政治生态的复杂演变,尤其是传统主流政党的普遍弱化以及新兴政党的蓬勃发展,一些国家政党竞争态势日益多变,政党兴衰沉浮加速演进,政党分化组合有所发展。不少资本主义国家中小政党为求生存、谋发展,选择与大党联合,或组建小党联盟自保。政治碎片化也使得不少国家尤其是发达国家难以出现一党独大的政治局面,各类政治力量不得不寻求通过妥协与交易来组建联合政府。在资本主义世界,联合政府越来越成为常态,少数派政府也有所增多。从实际情况来看,虽然各种光谱的政党都有可能合作组建联合政府,但不少资本主义国家共产党经常因为意识形态等因素受到公开排斥。这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部分资本主义国家共产党的影响力及其可持续发展空间。

二、资本主义国家共产党对国内统一战线的新认识及其特点

  面对复杂严峻的国内社会政治形势,如何把握机遇、化解挑战,成为资本主义国家共产党的现实问题。鉴此,不少资本主义国家共产党着眼当前难题及未来发展,谋求通过采取开放与包容的态度,扩大社会政治联合,以巩固和提升政治实力,进而为本国社会主义发展累积政治能量。

  (一)多数认同扩大国内统一战线的政治力量组成,以体现包容性

  随着时代的深入发展以及资本主义国家社会政治生态的演变,资本主义国家共产党对国内统一战线的认知日益加深。尤其是对国内统一战线的形式和名义都有所发展,形成了统一战线、左翼阵线、左翼联盟、中左联盟、人民阵线、人民民主联盟等多种形态。不少资本主义国家共产党认为,在新的历史时期国内统一战线的政治意义更为突出,形式和名义需要服务于内容,以增强党的影响力、号召力和行动力为要。要根据时代任务以及具体形势来确定国内统一战线的形式和名义,而不能固守成见。国内统一战线也不大可能只有一个,需要根据战略任务和战术需要来确定建设思路及进度,如意大利重建共在本国债务危机发生后向国内所有左翼政治力量发出了建立替代左翼的呼吁,建议党内外的中左翼力量团结起来,在尊重各自发展经历基础上构建一个反新自由主义的、广泛的“左翼联盟”。比利时工人党指出,“该党是一个马克思主义政党,对社会主义充满信心并无意去适应资本主义。有必要与所有真正的左派力量探讨如何应对资本主义和帝国主义、打击种族主义以及组织工人阶级。”此外,也有一些资本主义国家传统共产党对扩大左翼合作范畴存在疑虑,如希腊共产党直截了当地反对加入激进左翼联盟组织的统一战线,甚至都不愿意讨论这种可能性。

  (二)多数认同扩大国内统一战线的社会代表性,以扩大社会基础

  对于社会阶级阶层的具体变化,多数资本主义国家共产党也比较敏感,谋求一定程度的以变应变。一方面,针对工人阶级变化以及其他被压迫群体提出应对之策。如澳大利亚共产党表示,该党是工人阶级政党,承认工人阶级在社会变革中的领导作用。工人阶级需要与被大企业剥削的社会其他阶层建立联系,这就要求共产党在劳动群众中赢得实质性的影响力,同时积极与其他左翼和进步政治力量建立联盟。在法国共产党37大上,该党全国委员会主席皮埃尔·洛朗敦促共产党人抛开与其他左翼势力和群众组织的分歧,必须逐步建立一个受欢迎的左翼阵线,并与那些愿意在社会变革过程中与我们合作的人建立联盟。他告诉法共党员不要害怕与潜在盟友的分歧,也不要“抛弃”右翼工人。巴西共产党呼吁巴西进步力量团结起来站在反对资本主义和帝国主义的前沿,共同维护工人的工资、教育、健康和住房权益;强调该党优先考虑参加工会、大众运动以及在工作、住房及学习等场所开展的活动。另一方面,逐步突破阶级阶层界限,将包括中产阶级在内的劳动人民都作为工作对象,谋求进一步扩大对中产阶级的工作,以建立更为广泛的统一战线。如美国部分进步力量公开称,“就后工业时代而言,对平等主义政治起决定性作用的是左翼积极的中产阶级政策”,“我们的任务是说服中产阶级——或者说是中产阶级的大部分人”。比利时工人党指出,“自2008年党代会之后,该党在坚持马克思主义基本原则的同时,也提出要努力真正成为一个全体劳动人民的党,并为此采取灵活策略,加强沟通和组织工作。”

  (三)不少认同兼顾国内统一战线领导权的原则性和灵活性,力争平衡实现短期和长期目标

  与冷战中后期相比,当前一些资本主义国家共产党对构建国内统一战线的态度出现不少变化,对“先锋队”“领导党”等提法相对较少提及,而更看重本国政治现实,谋求通过建设广泛左翼联盟增强政治斗争能力。尤其是部分资本主义国家共产党鉴于国内政治形势及自身影响力,趋向务实,短期内不片面追求对国内统一战线的领导权,而谋求发挥独特作用。如英共认为,在社会主义斗争初始阶段,需要推动工人运动持续性地左转并且掌握国家政权。新的左翼政府需要以议会中的工党、社会党以及共产党的大多数为基础,同时以议会外广泛的群众运动作为支持。但是也有不少社会主义理论家和学者认为,共产党需要坚持对国内统一战线的领导权,强调工人阶级政党必须掌握革命和斗争的领导权,否则就不可能有真正的革命斗争。如知名左翼理论家泰勒·詹姆斯(Tyler James)认为,统一战线的显著特点是,革命者必须与改革派合作,以赢得当前的目标,但不应处于被动的二等公民地位并放弃所有领导权。革命者只有在团结一致并开展行动时,才能赢得具体的目标。当然,暂不强调领导权并不表明上述共产党甘当配角或放弃了社会主义目标,争取参与执政仍是很多共产党的现实诉求。如日本共产党在2016年7月第24届参议院选举前夕,联合民进党、社民党、生活党等在野党最终就建立选举国内统一战线、共同推荐候选人达成共识,日共还特别强调了“野党共斗”(在野党共同斗争)的重要性。四方一致同意选举结束后,各方将在国会等其他领域协同斗争。这标志着日共推进的国内统一战线进入了稳定与发展时期。近年来,日本共产党进一步要求党员积极参与和领导不断变化的国民运动、社会运动、新的社会阶层运动;着力推进国内统一战线建设,扩大与市民和在野党的交流对话,努力推动建立在野党联合政府,进而为实现党的奋斗目标而努力。

  (四)不少认同加强统一战线理论与实践的交流互鉴,促进共同发展和进步

  资本主义国家共产党大多参与选举竞争和议会斗争,重视就重大理论与实践问题进行交流对话,国内统一战线无疑是其中的一个重要议题。就地区层面而言,欧洲、亚洲和拉美等地区共产党分别形成各自的地区共产党交流机制,开展经常性交流对话。在国际层面,共产党和工人党国际会议也为各国共产党交流和研判形势、加强理论对话提供了重要平台,促进了共产党、工人党的相互声援与国际协作。在此过程中,一些资本主义国家共产党还重视利用各种双多边平台同中国共产党等社会主义国家执政党进行交流合作,探讨国内统一战线建设之道。如尼泊尔共产主义运动知名领导人普拉昌达1998年指出,“民主革命的成功显然离不开无产阶级领导的反封建反帝且包含不同阶级、阶层的广泛革命统一战线。上述革命统一战线的基础显然是而且应该是工农团结,但是革命统一战线的构建和发展取决于不同国家的具体国情”。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爆发以来,资本主义国家共产党围绕构建国内统一战线的地区和国际对话更为积极,深化了各自斗争经验交流,增进了各自政治斗争能力。

三、资本主义国家共产党国内统一战线的实践新探索

  尽管政治实力、国内影响力和阶段性目标不同,但资本主义国家共产党构建国内统一战线的意图大体一致,即团结尽可能多的政治力量,争取尽可能多的社会支持,以扩大社会主义影响力,夯实本国社会主义事业基础并为未来的斗争做好政治准备。在实践中,资本主义国家共产党大多重视体现特色、维护人民利益以及促进党的发展,形成一些相近或相似的特点。

  (一)借力结构性政党联盟,推进党的自身发展

  资本主义国家共产党参加的结构性政党联盟基本系左翼政党联盟,其在相关国家具有重要的政治地位和影响力,乃至可以左右政局走向。共产党作为政党联盟重要成员,往往提供重要的思想、价值支持并输送重要人才资源。在新的历史时期,一些资本主义国家共产党对结构性政党联盟的认知和借力出现新的变化。如1989年,南非共产党与非国大及南非工会大会结成政治联盟(简称三方联盟)。1994年,三方联盟以非国大名义参加首次不分种族大选并赢得胜利。南非共认为,在三方联盟中该党虽然不是领导者,但是可以作为先锋力量,提供思想支持和参与国家治理。近年来,南非共强调要根据形势发展变化,推动成立更广泛的爱国阵线尤其是建立和巩固左翼群众阵线。在左翼群众阵线建立过程中,突出左翼群众阵线具有一定的独立性,而不是三方联盟的自然附属。2017年,南非共发布《南非共比任何时候都需要承担民族民主革命的领导责任》文件,强调非国大虽然对民族解放运动作出重要贡献,但非国大并非一劳永逸占据革命的领导权。同时基于三方联盟内部出现的问题,南非共与南非工会大会于2021年3月发表联合声明,指出“南非共和南非工会大会重申对重组三方联盟的承诺,认为如果不能很好地进行重组,就不能有效应对接下来的地方选举”。乌拉圭共产党在广泛阵线近年来丧失执政地位后,借助联盟力量和影响,持续发展壮大自己,在“2020年9月举行的乌拉圭地方选举中,广泛阵线成员、共产党人卡罗琳娜·科塞当选首都蒙得维的亚市市长”。

  (二)把握时机,持续发展较为松散的政治联盟

  鉴于一些资本主义国家政党力量的此消彼长快速演进以及政党斗争日益复杂尖锐,不少共产党根据形势发展需要,灵活地推进建设国内统一战线。这种政治联盟往往表现为短期的松散政党联盟或选举联盟。如21世纪以来,印度主要共产主义力量在遭遇挫折后,探索加强选举联盟建设。在2020年底比哈尔邦议会选举中,印共、印共(马)、印度革命社会党(马列)与全国人民党组成的选举联盟获得邦议会29席中的16席,其中印度革命社会党(马列)获得12席。法国共产党在2008年选择同左翼党等左派小党组成选举联盟——左翼阵线并支持梅朗雄参选总统。同时为遏制法国右翼和极右翼的进攻,法共也开始寻求与社会党等实施有限的合作。如在2020年3月法国第二大城市马赛市政选举中,共产党、不屈法国、社会党等携手合作,提出“马赛之春”的口号并共同推选唯一候选人,谋求实现左翼在马赛的执政。智利共产党为应对2021年制宪会议及总统选举,智共与多个反新自由主义政党组成名为“我赞同尊严”的左翼竞选联盟。左翼竞选联盟赢得制宪会议和总统选举两场选举的胜利,联盟总统候选人博里奇还当选智利新一届总统。对于联盟合作伙伴,一些国家共产党还坚持立场,认为该批评的要批评,该斗争的要斗争,而不能无原则妥协。如尽管委内瑞拉共产党加入执政党统一社会主义党组建的大左翼联盟,但是基于形势发展需要也牵头于2020年8月以本党为主组建革命左翼的“大众革命替代”,谋求为委内瑞拉社会大众提供新的左翼替代,并持续揭批委内瑞拉资本主义危机以及政府政策的亲资产阶级性质。近期,委内瑞拉政府对“大众革命替代”的攻击有所升级,尤其是“马杜罗总统和国民议会议长豪尔赫·罗德里格斯予以严厉批评,乃至声称后者与美帝国主义勾结,破坏国家和平发展与稳定”。

  (三)通过提供议会外支持,与执政党、执政联盟结成动态的临时政治联盟

  一些资本主义国家共产党为体现独立性和自身色彩,既与资产阶级政党保持一定距离,但也不排斥在议会外对左翼或具有一定左翼色彩的执政党、执政联盟予以支持。其主要方式是在议会投票时,适当与执政党和政府加强沟通和配合,帮助政府预算方案及其他重要议案顺利过关。在那些执政党或执政联盟未获议会半数以上席位的国家,获得一定关键席位的在野共产党无疑可以发挥重要的政治平衡作用。如在2012年葡共十九大上,葡共强调用四月革命的价值观和精神来塑造葡萄牙并提出爱国的左翼替代主张,以争取工人、农民和中小企业的支持。同时,葡共尽管对社会民主主义危害有着深刻的认识,但是出于抵制新自由主义以及为工人和农民争取利益的需要,与左翼集团一道在议会外选择性支持社会党执政。当然,一旦社会党政策危及基层民众利益,共产党就可能收回对其的政治支持。捷克和摩拉维亚共产党近年来通过在议会外支持“AN02011”党领导的少数派政府,两次协助政府安然度过反对党推动的议会不信任投票,进而争取政府在国有企业改革等方面做出让步。

  (四)在反抗外来侵略和干涉中,支持政府构建临时的爱国统一战线

  这种情况在受西方干涉较多的发展中国家较为普遍。上述国家在野共产党对本国政府经济社会等政策往往颇有微词,但是在反对外来干涉方面大多选择给予政府一定道义支持和声援,以展现共产党的爱国主义和民族情怀以及对国家主权、安全和发展等利益的维护。如伊拉克共产党对本国政府镇压民众围绕民生问题发起的抗议予以强烈指责,但也配合政府反对外部力量袭击本国领土或制造军事冲突。亚美尼亚共产党对阿塞拜疆2020年入侵本国予以坚决反对,“呼吁所有本国进步人士、爱国力量和个人抵抗一切形式的侵略,充分支持国家及其武装部队;呼吁全世界所有爱好和平的人民以及全球左翼和进步力量,共同维护和平、谴责阿塞拜疆的军事侵略;还呼吁世界各地共产主义者一道要求结束战争,谋求基于《联合国宪章》等解决阿塞拜疆和亚美尼亚之间所有悬而未决的争端”。

四、对新形势下资本主义国家共产党国内统一战线的评估和展望

  对多数资本主义国家共产党而言,国内统一战线既是战略也是策略,既是当前需要也是长远需求。在百年变局叠加世纪疫情的复杂国际背景下,资本主义国家共产党加强国内统一战线建设的意义重大。

  (一)展示一些资本主义国家共产党的理念创新和思想力量

  随着社会结构、政治生态的变化,资本主义国家的发展理念之争日益显化,各种社会政治思想激烈交锋。从思想理念和政策诉求来看,一些资本主义国家共产党的左翼替代方案往往体现较高的时代性,展现了高度的正义性和公平性,而这正是其他政治力量的主张所缺乏的。但是这种思想政策的超前性和激进性,还需要进行广泛的传播和推广,以争取更大的思想认同和政治支持。为此,一些资本主义国家共产党积极开展舆论宣传、思想教育、理论沟通等工作,并将上述努力融入到国内统一战线构建工作中去,进而形成更大的思想传播力和影响力。上述思想工作的对象既包括一般的社会大众,也包括志同道合的左翼政党、社会运动和民间团体等,还涵盖其他可能存有一定共识基础的潜在政治力量。从实践效果来看,持续不断的思想创新及其宣传影响,一定程度上为加强左翼力量的团结以及组建更大范围的国内统一战线奠定了更为有利的思想基础。

  (二)彰显一些资本主义国家共产党的政治合作文化

  以往部分资本主义国家共产党被认为相对“保守”,对其他各类政治力量多持批判和攻击态度,还进行了不同程度的政治斗争。这为一些资本主义国家资产阶级政党非议和排挤共产党提供了“说辞”,也引发了一些资本主义国家选民的疑虑。上述情况持续推动资本主义国家共产党的反思,促使一些国家共产党努力把握形势,在保持一定批判性的同时,也努力显示更多的沟通和对话姿态,以争取更多的社会政治力量参与到反对新自由主义以及针对资产阶级政府的斗争中去。一方面,部分资本主义国家共产党加强与在野党、社会运动及民间团体等的沟通与对话,联合开展议会斗争或街头斗争,以反制右翼或极端主义政府政策,乃至促进实现政权的更替;另一方面,部分资本主义国家共产党利用相对有利的政治形势,通过与即将执政或正在执政的左翼政府进行沟通和对话并提供有条件的支持,进而展现负责任的政党形象。这表明不少资本主义国家共产党走向了更大程度地开放和包容,意图通过进一步打破政治界限或壁垒,促进政治沟通与协作,进而更多体现共产党的新政治文化。上述政治文化的形成和强化有利于一些资本主义国家共产党在本国争取实现社会主义过程中获得更多的政治支持并积累更多的政治能量。

  (三)帮助一些资本主义国家共产党实现一定范围的选举胜利

  资本主义政治体制的核心在于选举,只有赢得尽可能多的选举才可能获得更多政治资源并拥有相应的政治竞争优势。一些资本主义国家共产党的国内统一战线理论与实践创新,其现实目标是通过获得各类选举的胜利,进而赢得一定的政治话语权尤其是参政或执政的资格并为自身发展谋求更有利的政治环境。国内统一战线建设有助于一些资本主义国家共产党在提名候选人、联合宣传、争取选民支持以及反制政治攻击等方面获得更多支持,进而实现更多的政治收益。从全球范围来看,西班牙共产党、智利共产党等部分资本主义国家共产党实现了参与联合执政或派遣党员干部担任中央政府高官;俄罗斯联邦共产党、比利时工人党、巴西共产党、乌拉圭共产党等一些资本主义国家共产党在地方议会选举中表现出色并占据一些重要城市或省份的执政权。这些不断出现的亮点不仅鼓舞了相关国家左翼力量和进步民众,而且促进了世界社会主义的新发展。

  (四)推动一些资本主义国家共产党的政策主张成功转化为国家法律或政府政策

  资本主义国家共产党不缺乏思想创新和政治斗争的勇气,但是受在野地位影响,往往呈现政策批判多而政策实践少的问题。只有将政党政策转为影响民众日常生活的法律和政策,才能引起选民的更多关注和重视乃至支持。因而,多数参与联合政府或提供议会外支持的资本主义国家共产党都非常关注政府政策的制定或完善。如西班牙共产党领导人阿尔贝托·加尔松表示,“在新冠肺炎疫情发生后,政府的反应集中在‘社会盾牌’上,旨在推出保护工人阶级和社会大多数人免受疫情大流行影响的一揽子措施”,“上述反应明确侧重于社会保护,其与2010年的危机应对方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得益于我们在政府中的存在”。

  当然,对于国内统一战线的重要性和作用,一些资本主义国家共产党也有着相对清醒地认识。即当前国内统一战线尚不足以从根本上改变资本主义国家共产党的整体处境,但是也不可或缺。因而,多数资本主义国家共产党既看重国内统一战线,但也不过分迷信和依赖国内统一战线,并重点加强自身建设,以打造更为强大的党。如美共近期认为,“在特朗普总统执政期间,美国内部对人民阵线的需求没有停止,但其形式正在发生变化。在过渡期间,新的联盟正在不断出现,这不让任何人感到惊讶。围绕着特定的问题和目标,新的联盟经常会产生并消亡,可谓兴衰起伏无常。事实上,战线越广、团结的基础越广,联盟就越脆弱,一旦实现主要目标,组成联盟的各个部分就可能分崩离析。”

  展望未来,在“资强社弱”的国际大环境短期内难以改变以及资本主义仍具有一定韧劲的情况下,资本主义国家共产党普遍处于相对不利的政治处境,对各自社会主义的探索任重道远。尤其是在国内统一战线建设理论与实践探索方面,资本主义国家共产党取得的任何新进展、新成就无疑都是十分宝贵的。这既是世界社会主义的经验,也是资本主义国家共产党可持续发展的内在需求。考虑到资本主义国家政治体制弊端日益暴露,尤其是政党碎片化日益突出、政治极化日益明显以及选举民主遭受更多质疑,资本主义国家共产党只要深刻把握世情、国情以及党情,妥善利用国内社会政治矛盾,在维护自身独立性的同时不断探索政治联合与合作,就可能实现国内统一战线建设的新发展。这种渐进的量的发展有可能为少数资本主义国家共产党实现质的发展奠定良好的政治基础。当然,受资本主义世界发展的不确定性以及国际反共力量干预等因素影响,部分资本主义国家共产党的国内统一战线探索可能面临一些新的内外干扰,进而面临艰难的局面。这就需要有关资本主义国家共产党科学研判形势并拿出有效的应对策略。

五、总结

  鉴于当前资本主义多重危机高烧不退以及资本主义国家政党恶斗不断的现状,社会主义作为一种思想和价值受到越来越多的重视和推崇。尤其是部分西方国家青年对社会主义的认可有所增多,成为世界社会主义的一个亮点。根据2019年有关民调显示,“61%的美国青年(18至24岁)表示对社会主义持积极看法”。这在一定程度上表明,社会主义影响力在全球范围内有所提升,社会主义仍是一种可行的制度选择,社会主义的未来依然光明。但是也要看到,资本主义国家基层民众对公正、公平等具有社会主义色彩理念的追求,不等于对社会主义的自然支持,也不等于社会主义的必然高歌猛进。资本主义国家共产党对社会主义的探索仍在路上,需要把握世情、国情、党情进一步加大道路探索力度。其不仅要继续勇于参与社会思想领域的交锋,加大对资本主义残酷与冷漠的批判,还要把握本国实际提出更符合民意、更有竞争力的左翼替代方案,并努力通过各种方式将其上升为政治实践,进而提升共产党思想价值和政策主张的吸引力。

  资本主义国家共产党对实现社会主义的路径看法不一,斗争的战略和策略也有所不同。但无疑需要根据实际情况,在推进国内统一战线建设方面与时俱进、有所创新。这既是斗争的需要也是合作的需要,体现了共产党的创新变革能力。在构建和发展国内统一战线过程中,资本主义国家共产党需要适度解放思想,既充分认识合作的必要性也把握合作的复杂性敏感性,既坚持立场的原则性又突出策略的灵活性,既突出服务当前目标也兼顾长远发展,争取有所作为。同时针对国内社会结构的持续演变,深入把握社会大众的心态变化,努力争取社会中下阶层的理解、认同和支持,不断扩大国内统一战线的社会基础。当然,我们也要看到资本主义国家共产党及其国内统一战线建设受到复杂国内外因素的影响,不大可能会一帆风顺,理论创新与实践发展有时难以同步,其未来走向及成效需要进一步观察。

  (作者简介:石晓虎,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政党政治与政党外交研究院执行院长,研究员)

  网络编辑:同心

  来源:《社会主义研究》2022年第2期

发布时间:2022-08-03 11:12: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