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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向阳:不断发展壮大的南非共产党
  南非共和国位于非洲大陆的最南端,有“彩虹之国”的美誉,也有种族隔离之恶名。南非共产党(South African Communist Party,SACP)从1921年成立起就致力于反对种族主义的斗争。1994年南非民族团结政府建立,南非共产党作为三方执政联盟的一方,从此成为“参与国家管理的党”。近年来,南非共产党的党员人数不断增加,对南非政治事务的影响力不断扩大,SACP继续巩固和深化南非民族民主革命的成果,同时探索未来南非的社会主义发展道路。

一、南非的政治生态图谱

  南非陆地面积122万平方公里,自然资源丰富,其矿产资源以种类多、储量大、产量高而闻名于世。南非是非洲大陆最大、最发达的经济体,因经济相对自由开放,南非成为国际资本投资的热点地区。1967年南非进行世界上第一例心脏移植手术,2020年新冠肺炎疫情期间,南非从8月起自行生产2万台无创呼吸机,成为非洲首个能自行设计和生产无创呼吸机的国家。南非的农业、工业、金融、基础设施的现代化程度较高,能够生产猎豹战斗机、号角主战坦克和军舰,甚至能够制造原子弹。从非洲大陆来说,南非“彩虹之国”的美誉名不虚传。

  同时,种族隔离的遗毒、贫富悬殊与各种矛盾冲突成为南非政治生活的常态。据2020年南非统计局预测,南非全国人口为5960万,黑人占南非总人口的绝大多数,达到80%以上。世界银行2018年发布的贫困及不平等报告显示,南非的贫富差距最大。南非最富有的10%人口占据财富的71%,而最贫穷的60%人口仅占据7%的财富。南非大多数可耕种土地在白人手中,占总人口7.8%的南非白人拥有全国72%的土地,而占总人口80.8%的黑人只有4%的土地。长期以来处于弱势地位的南非黑人,在种族隔离制度被废除后的今天,仍属于低资产、低技术、低工资、高失业群体,种族矛盾越发突出。南非共产党总书记布莱德·恩齐曼德(Blade Nzimande)在第19次世界共产党和工人党国际会议的发言中指出,南非资本主义政治经济结构中的深层扭曲是:高度集中的资本垄断;基于种族主义的经济结构与种族隔离时代的社会结构一样坚固;南非仍然是全球资本主义链条上半外围的商品输出国。这些结构性特征的相应结果是,基于种族的失业、不平等和贫困仍在继续。

  南非2019年第六次全国大选中,参加竞选的党派48个,分别代表不同的种族和阶层。登记选民达2675.7万,实际参与投票的人数1767.2万,投票率连续下降至66.05%。以(南非)非洲人国民大会(ANC)为首的“3+1”竞选联盟获得57.5%的选票,但支持率连续下降;民主联盟以20.77%的得票率维持第二大党地位;第二次参与全国大选的经济自由战士党获得10.79%的得票率,继续保持国民议会第三大党地位,在南非的政治影响明显上升;排名第四的因卡塔自由党支持率连续下降为3.38%。南非共产党参加以非国大为首的联合竞选,没有单列得票率,被公认为南非的第四大政党。

  非国大在1994年民主转型后的南非政治格局中一直处于主导地位。南非大多数黑人支持非国大,一是受种族认同的影响,二是因为非国大在改变广大黑人经济边缘地位上所取得的成绩。此外,南非共产党、南非工会大会等政治力量的支持,也是非国大长期执政的重要原因。非国大在南非民主转型之前深受南非共产党的影响,现在非国大和南非共产党的政治联盟依然巩固,在非国大和各级政府中任职的南非共产党党员有很多。但两者之间的矛盾和分歧日益明显,如南非共产党指责非国大高高在上“吃老本”、党内派系斗争、联盟内耗加剧,等等。

  民主联盟、经济自由战士党和因卡塔自由党是南非政治生活中的三大反对党。民主联盟于2000年由民主党、联邦联盟党和新国民党三党合并而成,主要成员为白人,代表荷兰裔白人农牧场主和英裔白人工商金融界利益,也反对种族主义。民主联盟长期在西开普省执政,通过直接执政或与其他政党联合执政取得了许多市政的控制权。为淡化其白人政党色彩,民主联盟不断吸纳黑人党员,现任党主席也是黑人。经济自由战士党由朱留斯·马勒马(Julius Malema)于2013年建立,他曾担任非国大青年联盟主席,因与前总统祖马的政治分歧而被开除出党。该党主张进行彻底的经济解放,如无偿征收白人的土地,对白人控制的矿山、银行等实行国有化。因卡塔自由党是以夸祖鲁-纳塔尔地区的祖鲁族为主的黑人民族主义政党,与非国大在政策主张上存在很大分歧,推崇以地区自治为核心的联邦制。该党曾经充当白人种族政府对付非国大的筹码,后来又与民主联盟联手参加地方竞选。

  南非共产党坚持社会主义的工人阶级政党性质,与非国大结成政治同盟,在争取民族独立和反种族主义斗争中不断发展壮大。2012年党的第十三次全国代表大会召开时党员为154220人,2017年十四大召开时人数达到284554人。截至2019年12月党员近32万人,支部众多,组织健全,党员的性别、年龄等结构比较合理。南非共产党十四大组织报告中的党员资料表显示,女性党员占45%,20岁到59岁的党员为82%。南非共产党认为南非是一个经过特殊殖民主义发展的、依附性较强的资本主义社会,当前的任务是推进以黑人彻底解放为目标的民族民主革命。

  从意识形态来说,非国大自我定位为“社会民主党”,决心走宪政民主之路;民主联盟偏向“自由主义”,同时带有社会民主党色彩;经济自由战士党自称是马列主义和法农主义(黑人至上的泛非社会主义)者,但是在2016年南非地方选举后该党与民主联盟联手对付非国大,甚至号召“拿起枪杆子推翻南非政府”;因卡塔自由党曾经是南非共产党极力争取和团结的对象,因该党的地方主义和部族主义抗拒历史潮流,在南非难有前途。南非共产党追求的是阶级革命,主张黑白同志团结。而经济自由战士党追求的是种族革命,是完全排斥白人的黑人至上主义政党。经济自由战士党指责南非共产党包庇白人,后者则称两党是资本家利益的代言人,马勒马是(黑色)种族主义的“法西斯”。在南非的政治生态图谱中,执政党与反对党之间、各反对党之间、执政联盟内部,利益诉求不同,矛盾冲突在所难免。南非的现实政治生活比较复杂,仅从意识形态来区分,难以一概而论。

二、南非共产党的百年奋斗历程回顾

  南非共产党长期处于严峻复杂的斗争环境中,审时度势,以灵活的策略战术参与领导南非民族民主革命,对南非民族民主运动始终保持着强大的影响力。南非共产党加强自身团结统一,致力于南非各民主进步力量联合行动,组织反对种族主义的统一战线。南非共产党以大局为重,竭力促成各方进行和平谈判,在南非民主突破进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一)参与领导南非民族民主革命

  1921年南非几个白人革命团体在开普敦联合召开会议,组建南非共产党。到1928年黑人党员占绝大多数。二战期间,南非共产党反对国际法西斯主义和南非政府的法西斯倾向,赢得白人小资产阶级阶层和许多工会活动分子的支持,党的力量得到恢复。1946年南非共产党再次组织兰德矿工大罢工,显示了南非共产党领导下的工人阶级的巨大力量和战斗精神。大罢工之后,南非政府逮捕了南非共产党总书记和中央委员会全体成员,并对他们进行了长达两年的审判。1949年南非共产党首次参加南非联邦议会竞选,有两名党员当选议员,此次事件引起南非白人种族政府极大恐慌。1950年5月,南非执政当局颁布《镇压共产主义条例》,宣布共产党为非法组织。该条例把南非联邦内包括真正的共产党员和不是共产党员在内的九种人全部认定为共产党员,并特别规定:因共产主义活动而被指控的人,在没有证明自己无罪之前就被认为有罪。从此,南非共产党失去公开合法地进行反对种族主义斗争的条件。面对如此严峻的局面,南非共产党中央在未征询基层组织意见的情况下做出关于党自行解散的决议,但是许多党员仍然以非国大等合法组织作掩护继续从事斗争活动。1953年初,南非共产党重新秘密建立党的地下组织,并改为现名。秘密重建后的南非共产党同时采取公开和地下两种方式进行斗争。但是,随着白人种族当局不断加大对南非共产党的打击力度,越来越多的领导人被捕,地下组织也日益受到严重破坏,大部分领导人被迫长期流亡国外。尽管如此,南非共产党对南非民族民主运动始终保持着强大的影响力。1990年2月南非当局宣布解除对南非共产党的禁令,1991年12月南非共产党在约翰内斯堡召开第八次全国代表大会,这是南非共产党被禁41年以来首次在国内进行的合法活动,标志着南非共产党进入新的发展阶段。

  南非共产党参与领导南非的民族民主运动,为南非人民反种族主义的斗争提供理论、纲领和策略的指导。即使在被南非当局血腥镇压的困难时期,南非共产党通过派遣党员秘密回国、在国内建立秘密组织等方式,直接参与领导学生、工人等群众性的反种族隔离运动。南非工会大会就是在南非共产党的影响下成立的,其反种族主义的斗争绝大多数是在南非共产党的直接和间接领导下发动的,其主要领导人是南非共产党员,其下属产业工会的领导层成员也有不少是南非共产党党员。1962年11月第五次全国代表大会通过《通向自由之路》新党纲,指出民族民主革命的基本内容是“(南非)非洲人的民族解放”。1979年11月党中央扩大会议提出,党的当前任务是建立包括一切爱国力量和反种族主义力量在内的广泛阵线,加强党同群众的联系,强调党是“以非国大为首的探索民族解放的革命联盟的重要组成部分”。1984年底第六次全代会强调党要在实践、政治和思想方面同工人运动相结合,以保证南非工人阶级“能够担负起从资产阶级手中夺取政权,进而建设一个社会主义的使命”。1989年6月第七次全代会的《通向权力之路》新纲领提出消灭民族压迫和争取社会主义斗争的战略方针,强调南非共产党是南非工人阶级的政治领导力量。第八次全代会指出,与白人统治当局进行多党制宪谈判的结果,不取决于谈判本身,而是取决于谈判方各自的实力。制宪谈判的基本方针,就是通过联合各种进步力量,积极创造参与国家管理的机会,掌握谈判的战略主动权。通过历届党代会的纲领和策略,南非共产党及时指导了南非人民反种族主义斗争的发展,鼓舞和坚定了南非人民斗争的信心和决心。

(二)坚持反对种族主义的团结合作

  南非共产党从建党初期到现在,致力于南非各民主进步力量联合行动,组织反对种族主义的统一战线。1929年在南非共产党倡议下,成立“非洲民族权力同盟”,非国大主席担任联盟主席,党的总书记为联盟书记。在被白人种族主义政府取缔期间,南非共产党仍然坚持联合南非其他进步力量推动反种族主义运动的深入发展。1955年南非共产党与非国大、印度人大会、(南非)非洲人民组织(有色人)、民主人士大会(白人)共同建立统一战线——“人民大会联盟运动”,共同反对白人种族主义的统治。共同起草的斗争纲领《自由宪章》规定,反对种族主义斗争的目标是在南非建立一个代议制的民主政府,保证所有成年公民都有国家立法机关所赋予的选举权与被选举权,实现所有公民不分种族、肤色和性别一律平等。南非共产党认为,党是以非国大为首的探索民族解放的革命联盟的重要组成部分。除了与非国大、南非工会大会长期合作外,南非共产党与南非国内的非政府组织同盟、全国公民组织、印度人大会等组织也有密切合作。对以前的敌人因卡塔自由党,南非共产党在1991年八大上采取了团结合作而不是对抗的态度,使其支持成立新政府的立场。此外,南非共产党同国外许多进步组织建立了联系,发展了与各种社会运动组织、社区组织、非政府组织、宗教组织的团结合作关系。

(三)发力于南非民主突破的斗争

  南非共产党领导非国大的“民族之矛”,通过宣传鼓动与武装斗争相结合,使南非共产党与激进的工人和青年密切联系起来。1960年3月南非黑人反对《通行证法》的大规模游行示威遭到血腥镇压。南非种族主义政府决定以一切手段包括以赤裸裸的武力来镇压非洲人的非暴力斗争,使得和平、合法的斗争在南非无法存在。非国大和南非共产党不得不思考新的战略和斗争方式,号召以武装斗争推翻南非反动政权。1961年2月非国大授权曼德拉组建武装力量“民族之矛”,其核心领导成员有后来担任南非共产党总书记的乔·斯洛沃和克里斯·哈尼等共产党员。“民族之矛”的领导小组认为南非存在“薄弱环节”,现代化基础设施容易受到破坏,如大面积停电、交通阻断将造成经济生活的瘫痪,因此优先实施“破坏方案”。破坏经济设施,如有组织、有计划地破坏能源工厂,干扰铁路运输和电信业,吓跑外国资本,使南非经济遭受严重损失。这种对南非国家经济生活的极大消耗,无疑会促使选举人考虑自己的处境,迫使白人政府重新考虑其种族政策。在苏联等社会主义国家的援助下,“民族之矛”的战斗力大增,向南非当局发动强大攻势,迫使推行种族隔离的白人统治层回到谈判桌。“民族之矛”的重要性虽然一直是在政治上而不是在军事上,但是依然沉重打击了种族隔离反动势力。以非国大为代表的民族解放运动日益得到国内各个民主力量和国外进步力量的广泛支持,为后来的制宪谈判和民主大选获得胜利夯实了反种族主义的社会根基。

  南非共产党作为制宪谈判中的一支主要力量,在谈判中发挥了重要作用。在南非制宪谈判中,斗争异常激烈残酷。1993年4月10日,南非共产党总书记哈尼在自己的寓所前遇刺身亡,时年50岁。哈尼因其反对种族隔离政权的战斗精神和激烈言行,在非国大的普通成员,尤其是黑人青年中享有很高威望。他当选南非共产党总书记以后,参加了与政府的和谈,并且采取了比以前温和得多的立场。哈尼遇刺事件险些在南非引发内战,但南非共产党仍然坚持既定方针,竭力促成各方进行和平谈判。南非民主大选之前,经过错综复杂的斗争,谈判各方最终就临时宪法达成协议。1993年12月南非议会通过了临时宪法,1994年4月南非举行了历史上首次平等、民主和多种族的大选,非国大以绝对优势赢得胜利。根据临时新宪法,非国大负责组阁,成立民族团结政府。南非民族团结政府的建立,标志着南非300多年种族隔离制度的彻底结束,也标志着南非人民反对种族主义统治的斗争取得决定性的胜利,为南非共产党以“和平为主”争取社会主义的革命方式创造了有利条件。

三、南非共产党取得的成就与面临的挑战

  南非实现民主突破后,南非共产党通过参与国家管理、引领群众运动、扶助弱势群体等实践活动,取得了许多显著成就:一是组织规模不断扩大,二是对南非政治事务的影响力不断增强,三是形成具有南非特色的社会主义理论,四是为未来社会主义创造一些条件和机会。同时,南非共产党也面临许多困难和挑战,主要是南非及非洲大陆普遍存在反共倾向、南非工人阶级多层化、南非的社会主义基础薄弱和党自身存在问题等。

(一)近年来南非共产党取得的成就

  1.参与国家管理

  对南非共产党来说,从非法状态到合法状态,再到参与国家管理,是质的飞跃。自1994南非民主政府建立以来,南非共产党成为以非国大为首的执政联盟的重要一方,成为“参与国家管理的党”,在社会生活中发挥重要作用,为南非人民争取民主和开创社会主义事业奠定了政治基础。

  南非共产党对南非政治事务的影响力日益增强,突出表现为在议会中拥有较多议席、党员在各级政府中担任要职、党员以个人身份加入非国大等政治组织和群众组织并任要职等。在南非第一次民主大选和第一届民主政府中,南非共产党成员约占议会席位的1/5,总书记当选民族团结政府的内政部长,还有7名党员在中央政府担任部长职务。南非共产党在非国大全国执委中占1/3,非国大总书记、副总书记都是南非共产党党员。南非现任总统西里尔·拉马福萨(Cyril Ramaphosa)曾是南非共产党的领导人,他认为南非共产党应该成为执政联盟中的“思想领导者”,吸引一些有较强的思想倾向的活动家。南非共产党总书记恩齐曼德担任拉马福萨政府的高等教育和科学创新部部长。2020年12月中央委员马希洛(Mashilo)博士被任命为林波波省的省长特别顾问,南非共产党特别发文表示祝贺和勉励,希望他在工作中坚持党的原则,尽职尽责做好每一件事。

  南非共产党在执政联盟内部对非国大施加影响的途径主要有三个方面。一是参与非国大的决策过程。南非共产党不少成员在非国大权力及决策机构任职,党要求这些党员必须积极参加讨论,努力贯彻执行党的路线、方针和政策。二是与非国大、南非工会大会定期举行联盟峰会,就国家的发展方向和重大政策方针进行沟通与协调,表明党的立场。三是要求在各级政府、议会中担任职务的党员通过自己的努力影响政府的决策。

  南非共产党从外部对非国大领导的政府施加影响的方式主要有两个方面。一是南非共产党对国家重大问题、政府重要政策公开表明自己的立场,提出反对或批评意见,以约束和影响非国大政府的施政行为。二是与南非工会大会等群众性团体一道,通过游行示威、罢工、群众集会等方式向非国大领导的政府施加压力,改变其不利于工人阶级和广大贫苦大众的决策。南非共产党通过上述途径和方式,不断扩大自己对整个国家和社会的影响力。

  2.引领群众运动

  在南非共产党的领导下,南非的主流群众运动在对资方和政府施压的同时,对南非经济社会生活没有造成严重的干扰和破坏。如2017年9月,南非共产党、南非工会大会发起要求祖马下台的全国游行示威活动,近万名民众载歌载舞表达着他们的“诉求”。

  工人罢工已成为南非日常生活的组成部分。南非是世界上贫富分化最严重的国家之一,赤贫现象较为普遍。自种族隔离制度结束后,南非人民并没有迎来所期望的美好生活。严重的社会不平等和贫困问题,是南非工人运动活跃的主要原因。2020年,南非遭受严重的新冠肺炎疫情冲击,仍然像往年一样发生多次大罢工。10月7日南非工会联合会、南非工会大会联合举行反对腐败和失业的全国性大罢工,直接原因是南非政府和工会组织之间薪资谈判的破裂。由于新冠肺炎疫情,南非工会大会要求成员待在家里以支持这一行动。同日,南非四家工会联盟联手举行全国性大罢工,要求政府打击腐败,打击暴力犯罪,解决就业问题,提高工资。此次游行影响南非众多部门与行业,其中包括部分政府行政机构、学校、交通运输、有色金属冶炼制造和汽车工业等。11月26日南非全国教育、卫生和联合工人工会举行大罢工,指责财政部长姆博韦尼(Tito Mboweni)完全改变了工人们来之不易的利益,他们表示永远不会接受工资冻结的决议。南非工人罢工提出的要求主要是增加工资、反对不平等、反对腐败和打击犯罪。但是在疫情好转、南非经济亟待复苏的情况下,如此频繁的大规模罢工的代价过于沉重。从政府来看,增加工资的经常性罢工不利于南非打造安全稳定的营商环境,从而有损于南非的长远发展。对参与国家管理的南非共产党和执政的非国大来说,支持或反对工人罢工是个两难选择。实际上,过于频繁的罢工已经威胁到南非民主政治的正常运转。正如南非学者韦斯利(Wesley Hill)在批评香港暴乱时所指出的,“作为世界上制度最为自由的国家之一,南非民众享有过分程度的自由,却不了解与其权利相对应的责任和义务。新南非成立25年以来,南非的民主正面临着定时炸弹式的威胁”。

  3.扶助弱势群体

  自1999年起,南非共产党每年10月发起“红十月运动”,通过全国性群众运动的方式推动政府解决人民生活质量问题,救助失业者、穷人和中下阶层。“红十月运动”的目标是增强工人阶级在南非政治经济和社会生活中的影响力,争取在南非早日实现民主和社会主义。2020年的主题是消除饥饿、健康、住房和洁净水,新冠疫情中南非弱势群体的基本生存受到严重威胁,提出这样的主题恰逢其时。南非是非洲新冠疫情最严重的国家之一,疫情期间就有包括3名部长、2名副部长和3名省长在内的政府要员被感染,甚至总统也因接触新冠确诊病例而自我隔离。

  总统拉马福萨宣布自2020年3月26日开始实行全国封锁。同一天,南非共产党发出呼吁,要求政府采取切实措施,重点关注失业者、穷人和中间阶级的下层。南非共产党认为,新冠疫情不仅在公共卫生领域,而且在经济和社会领域也造成了负面影响,急需一套帮助穷人、失业者、雇佣工人和中间阶级下层的措施,如为失业者提供紧急收入保障和粮食保障,特别要关注郊区、非正规定居点和乡镇地区;筹集更多失业保险资金并重新调整用途,以补偿民众因新冠肺炎疫情导致的收入损失;延缓抵押债券或住房贷款、汽车等其他贷款的偿还期限;南非储备银行进一步放宽货币政策,为工人和社区合作社、中小型和微型企业提供直接财政支持;向所有地区,特别是郊区、非正规定居点和乡镇地区提供清洁的饮用水;等等。这些建议体现了南非共产党的务实精神,既向政府提供了合理化建议,又给政府留下了有弹性的操作空间。拉马福萨政府为应对疫情冲击,还实施了恢复社会经济发展的举措,如紧急调配各种医疗资源;进行社会救助,加强社保网络,缓解饥饿与社会困境;提供经济扶持,开展税收减免,帮助企业及雇员度过时艰;等等。这些措施基本符合南非共产党的呼吁要求。在南非上下的共同努力下,7月以后南非新冠疫情的严重局面很快得到扭转。12月中旬南非出现传染性更强的变异新冠病毒501Y.V2,疫情有反弹的迹象。

  4.争取社会主义未来

  南非共产党认为,南非革命的性质仍然是民族民主革命,处于向社会主义过渡的进程之中,现阶段革命的主要任务是捍卫、推进和深化民主突破的成果,提出“未来属于社会主义,建设自今日开始”的政治纲领。南非共产党主张通过革命性改良,使整个南非社会由民族民主革命因素占主导地位逐步转变为政治、经济、文化、社会、生活等各个方面社会主义因素占主导,为争取社会主义未来持续创造有利条件。

  南非共产党从理论和实践两个维度积极探索南非社会主义的发展道路。一方面,南非共产党期望并要求成千上万的党员在各级机构中接受管理挑战,在不丧失自己共产主义身份的前提下团结同盟伙伴,遵守非国大的纪律、原则和道德准则。同时特别期望并要求所有党员,不管是部长、高级党员还是公共部门的普通劳动者都能成为国家机构内部的模范共产主义者,通过共产党员的模范带头作用,扩大南非共产党社会主义理念的影响,增强南非普通民众对社会主义的理解和热情。因此,南非共产党特别强调,要大力加强党员的能力建设,让这部分党员更有效地为各级政府和各种组织做出贡献,以此为加深民族民主革命和推进社会主义的条件。另一方面,南非共产党认为南非工人阶级是现阶段革命的领导力量,是争取民族民主革命的彻底胜利、建立社会主义南非的决定性力量。在工作场所确立工人阶级的领导权是在全社会范围内确立工人阶级领导权的关键。为争取社会主义未来,在工人阶级工作零散化的现实下,在南非各个工作场所建立强大的基层组织,将是一项长期而又艰巨的任务。南非共产党认为,任何工业发展模式必须以发展型人力资源策略为中心,保障处于弱势地位的最广大工人阶级的经济利益和政治权利。强调利用工会运动来促进边缘化和非正式工人阶层的组织发展,同时以工人阶级团结一致夺取领导权为支撑,来推动公共和私营部门职场的发展和转型。以上这些行动纲领,目标是增强工作场所中工人阶级的领导权。南非共产党唯有深入工人的工作场所中,才能有效发挥自己作为社会主义先锋党的作用。

  此外,为了争取社会主义未来,南非共产党在经济上积极发展“具有社会主义倾向的经济形式”,通过促进国有企业发展、扶持合作银行和推进城乡合作社等方式,为未来社会主义奠定必要的物质基础。

(二)南非共产党目前面临的问题与挑战

  1.财政困难制约未来发展

  南非共产党财政拮据,生存环境严峻。南非共产党是穷人的贫困政党,没有自己独立的办公大楼,在南非工会大会总部内租房办公。主要经济来源是南非工会大会的捐赠,仅仅依靠党员的党费是难以真正实现经济自主的。第一副总书记马派拉曾公开承认,南非共产党并不宽裕,资金都是党员们凑的。根据南非共产党十四大组织报告中的党员资料表,自有住房的党员占38%,失业的党员占比高达66%,每月能支付100兰特(相当于43元人民币)以上党费的党员只有2383人,占党员总人数不到0.01%。由于缺乏活动经费,许多党支部不能正常进行组织活动,不能对党员进行常态化的教育和培训,进而难以提高党员的政治觉悟和工作能力。此外,南非共产党大量雇佣保镖,使经费更加吃紧。仅仅是2017年,南非共产党为了保护自己的领导人,就花费了至少200万兰特。2012年,在这方面的开支仅有27万兰特。党的一些领导人相继遭到死亡威胁,雇用保镖实属不得已而为之。由此可见,南非的政治生态并不平静。2020年7月1日西开普省党委的领导人希瓦纳(Sivana)与女儿在家中被人射杀,同时还有3人被打伤。死者的妻子表示,希瓦纳是一名无私的领导者,一直为社区事务奉献自己的力量。12月12日比勒陀利亚高等法院要求司法部长拉莫拉(Ronald Lamola)必须废除之前禁止瓦鲁斯(杀害哈尼的凶手)假释的决定,并在两个月的时间内重新考虑是否批准瓦鲁斯的假释。恩齐曼德、马派拉、财务总监马罗帕等党的领导人都曾遭到死亡威胁。上述情况表明,南非共产党的生存环境是比较严峻的。但是恩齐曼德表示,“虽然如此,南非共产党仍然会坚持与垄断资本和腐败现象展开斗争,我们是绝对不会退缩的”。

  党的社会生存基础存在严重缺陷。工人党员的比例仅为10%,专业人才占比不到3%,这种现状不符合南非共产党工人阶级先锋队的政治定位。南非共产党做了规划,要求各级党组织积极发展工人和专业人才加入组织,到党的十五大召开时,以上两类党员分别达到30758人和4600人。从以往党员总数快速增加的情况来看,这两类党员的增加幅度很小,如期完成既定目标将是一项比较艰巨的任务。一般而言,专业人才和每月能支付100兰特党费的人群,代表着先进生产力。一个追求人类进步事业的共产党,如果没有众多的思想先进的青年知识分子的关注和加入,其未来发展前景是令人担忧的。总之,财政困难与社会基础薄弱是南非共产党长期面临的问题与挑战。

  2.参政议政与独立性有待加强

  当前南非执政联盟面临多重挑战。南非共产党认为自己一直充当“管理型政党”的角色,不是执政党的角色。南非共产党在十二大政治报告中提出了作为参政党参与竞选的三个指导原则:一是南非共产党是社会主义先锋党,并非基于狭隘的选举主义而形成;二是在当前斗争阶段,南非共产党选举的方式受到捍卫、推进和深化民族民主革命(南非通往社会主义之路)这一整体战略的指导;三是南非共产党关于国家政权的战略目标是确保国家实行工人阶级专政而非政党政治。但是,因派系之争和贪腐问题非国大领导民族民主运动的能力和意愿遭到质疑,因南非工会的分裂工人阶级的团结统一受到威胁,因浓厚非洲主义倾向的民粹势力壮大而带来的外部冲击,这是南非执政联盟面临的挑战,也是南非共产党探索未来社会主义战略路径面临的困境。

  在执政联盟中如何保持独立性。由于有着现实利益的资本势力对非国大的影响,南非共产党的干部被迫游离于非国大核心领导层之外,在省级和区级联盟中表现得非常明显。因此,南非共产党面临着“怎样才能有效保持独立”以实现党的目标和任务的问题。为了保持自身在执政联盟中的独立性,南非共产党对非国大采取既联合又斗争的方式,明确要求南非共产党在各级议会和行政机构中有一定的配额,南非共对这些党员有直接的控制权。南非共要求参政的干部应有意识地寻求各种支持,包括为社会组织进入议会创造必要条件。担任部长和国会议员的南非共产党党员,必须遵循党的原则和纪律,必须毫不犹豫地参加大规模群众运动,即使这些群众运动是反对政府或议会的。南非共产党在其2019年年终声明中表示,要使工人阶级和穷人富裕,需要持续积极的群众行动、进步的工会团结和加强反对资本主义剥削及新自由主义政策体制的斗争。南非共产党必须进一步深化这场斗争,其中一个重要部分是打击掠夺国家和其他形式的腐败、犯罪、父权制和基于性别的暴力。因此,南非共产党需要把自己建设成一个有适应性和灵活性、能应对一切可能情况的政党。

  南非共产党独立竞选的执政可能性。在十三大政治报告中,南非共产党强调,“南非共产党认为自己是执政党就无异于自杀。南非共产党唯一动力是建立社会主义政权后使民众富强”。南非共产党的参政议政方式是由南非的政治现实决定的,非国大成为联盟领导者的主要原因,是非洲大陆现实存在狭隘民族主义和反共产主义思潮。此外,南非共产党及南非社会主义的社会基础薄弱是另一个重要原因。南非共产党的工人党员和知识分子占的比例很小,具有双重身份的被非国大管理的党员比例高达48%,这部分党员变数很大。特别是党员占南非总人口的比例才0.5%,占南非登记选民人数不到1.2%,说明南非共产党目前还得不到南非大部分工人阶级的认可,更不用说代表南非全体国民的意志。如果南非共产党独立参加竞选,其独立执政的可能性是不言自明的。基于这些原因,南非共产党深化和加强三方联盟,继续参政议政,同时保持自己的独立性。通过这一途径南非共产党才能找到进一步宣传社会主义的机会和条件。

 

结论与启示

  与其他资本主义国家的共产党相比,由于南非的特殊国情,南非共产党处于更严峻、更复杂的斗争环境,但是南非共产党坚持独立自主的发展道路,坚持把马列主义基本原理与南非国情相结合,坚持不断加强自身建设以保持党的团结统一,使自己成为一个较为成熟的马克思主义政党。南非共产党植根于南非社会,脚踏实地,审时度势,曾先后采取请愿示威、非暴力不合作、武装斗争、对话谈判和参政议政的策略战术,进行反对种族主义斗争和探索南非的社会主义道路。在南非共产党的成长过程中,虽然有来自党内外的各种冲击,但是南非共产党坚持团结不分裂,没有发生重大失误,成为苏东剧变以来极少数得到发展壮大的资本主义国家的共产党,是当今世界非执政共产党通过参政议政推进本国社会主义发展的一面旗帜。从南非共产党的成功经验可以得出结论:资本主义国家的共产党组织不是少数先进知识分子的学术沙龙,只要坚定信念、与时俱进、团结统一、脚踏实地,还是可以有所作为的。

  和平、发展与合作是21世纪的主流,也是人类命运共同体的主题,国际环境和国内形势决定了南非共产党会继续巩固以非国大为首的执政联盟,不断扩大组织规模,在坚持共产主义理想的同时进一步提高参政议政的能力,在根除种族隔离遗毒的斗争中为未来社会主义创造更多的条件和机会。

  (作者系中国社会科学院马克思主义研究院助理研究员)

  网络编辑:同心

  来源:《国际共产主义运动发展报告(2020-2021)》,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21年6月,第314-330页

发布时间:2021-10-09 09:3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