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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金娥:2021年越南政治发展动态评析
  越南共产党是越南社会主义共和国的执政党,同时也是越南国内唯一的合法政党。越南现行宪法(2013年版)第一章明确规定了越南政治制度的性质:越南社会主义共和国是属于人民、来自人民、一切为了人民的社会主义法权国家;人民当家作主,国家的一切权利属于人民;国家权力是统一的,国家机关在行使立法权、执法权、司法权时,有分工、配合和监督;国会是国家最高的权力机关,行使立法权,决定国家重大事务,并对国家机构的运行进行监督;越南共产党是国家和社会的领导力量;祖国阵线是各种政治组织、经济社会组织和民族、宗教、团体的自愿联合体,是政治联盟组织,其主要功能是促进民族大团结和加强社会民主。
  20世纪80年代越南实行革新以来,越南政治革新和政治发展的主要内容,就是处理好“党的领导、国家管理、人民当家作主”三者之间的关系,建设越南共产党领导下的社会主义法权国家,实现“民富、国强、民主、公平、文明”的目标。
    2021年是越南政治生活内容丰富的一年。2021年初,越南共产党召开了第十三次全国代表大会,明确了国家发展道路、方向和战略规划,选举产生了新一届党中央委员会,之后,在年内召开了四次中央全会,推动落实越共十三大相关决议精神。2021年还是越南国会和地方人民委员会换届选举年,上半年举行了十四届国会最后一次会议,选举产生了新一届国家主要领导人。随后进行了第十五届国会代表和各级地方议会代表的换届(2021—2026年任期)选举;下半年召开了十五届国会二次会议,再次选举确认新一届国家领导人,讨论国家发展重大议题。越南祖国阵线中央委员会也在年内召开了全国视频会议,落实越共十三大精神,制定新的工作规划。
一、召开党的第十三次全国代表大会,打破常规选举,产生新的权力核心
  2021年1月25日至2月1日,越南共产党第十三次全国代表大会在河内召开。代表全国五百一十多万名越南共产党党员的1587名十三大代表出席了会议。本次大会审议通过了多项文件,主要包括《越南共产党第十二届中央委员会呈报第十三届中央委员会的政治报告》《越南共产党第十二届中央委员会关于党的建设工作和党章执行情况的总结报告》《2011—2020年十年经济社会发展战略执行情况总结报告和未来十年发展战略规划》《2016—2020年5年经济社会发展战略执行情况总结报告和未来5年发展战略规划》等。而最值得关注的是,本次大会突破多项常规,选举产生了以阮富仲为总书记的越共十三届中央执行委员会(包括180名正式委员和20名候补委员)、政治局(18人)(具体名单参见表1)、书记处(12人)和中央检查委员会(19人)。
  2月1日举行的越共十三届一中全会上,阮富仲当选新一届越共中央总书记。依据惯例,包括党中央总书记、国家主席、政府总理和国会主席等越南政权核心的“四驾马车”在闭幕会主席团上亮相,他们依次是阮富仲、阮春福、范明政和王庭惠,而站在第五个位置的是越共中央的五号人物———中央书记处常务书记武文赏。由于会议期间河内爆发疫情,会议比原计划提前一天匆忙结束。
    大会闭幕后,阮富仲召开了新闻发布会,表达了对中央委员会的感谢,同时表示自己年事已高,身体欠佳,但作为一名党员将努力履行好党交付的重要任务。从新一届越共党中央领导集体的选举结果来看,阮富仲表示,“人事工作经过了精心而科学的准备,严格按照程序和规定执行,保质保量选拔出了享有崇高声望、符合新时代要求的新一届中央执行委员会”。然而,本次中央人事安排有多项突破常规:一是阮富仲第三次当选党中央总书记,突破了《越南共产党党章》规定的党中央总书记不可超过两个任期的规定;二是中央委员会中有十多人已超过一般规定年龄,却通过启动“特殊情况”机制而继续留任;三是政治局成员中首次出现两位超龄成员,分别是76岁的阮富仲和67岁的阮春福。此外,本届政治局委员由18人构成,与上一届相比少了1人且为双数,显然不符合单数的常规。
  革新以来,越共领导干部按照年轻化方向改革,年龄作为一条“硬杠杠”一向执行得比较严格,干部一到规定年龄就退休而不再留任或晋升。根据越共领导干部岗位任职条件的一般规定,首次进入政治局的人年龄不得大于60岁,第二次当选者不得大于65岁;首次当选中央委员的人不得大于55岁,首次当选中央候补委员的人不得大于50岁。然而,在越共十二大召开前的2014年修改了《党的选举规则》,允许“特殊情况”的存在,即超过年龄的候选人,经政治局提名并由中央委员会投票表决通过后,可以突破年龄限制。因此,时年已71岁的阮富仲通过“特殊情况”规则得以继续留任政治局,并第二次当选为越共中央总书记,这是自1986年越共六大启动干部轮换制以来史无前例的一次突破。而在筹备十三大时,阮富仲多次强调干部的能力和政治素质,强调要提拔德才兼备、有威望的干部,选拔“敢想、敢说、敢做、敢于负责、敢于创新、敢于面对困难和挑战”的“六敢干部”。在越共十三大上,干部的年龄限制再度被放宽。在新当选的十三届中央委员中,50—59岁的115名,占57.5%;60—69岁的35名,占17.5%;40—49岁的48名,占24%;平均年龄53.8岁,比上一届52.5岁的平均年龄高出1.3岁。由此可见,越共的干部年轻化导向已被干部素质和威望导向所取代。
  对于阮富仲第三次连任党的总书记,越南官方的解释是:党的代表大会是党的最高权力机关,有权决定所有事项,其效力应高于党章,因此,阮富仲通过党的代表大会表决同意其继续留任党的总书记是合法合规的。实际上,对于阮富仲的留任可以从三个角度来解读:一是当下越南谋求延续十二大以来的政治稳定性。二是各方未能就替代阮富仲位置的人选达成一致。阮富仲年事已高,且本人实际上也多次提出希望退休,因而对于这一结果他本人似乎也有些无奈。三是新一轮权力分配未能达成新的平衡,因此这只是一个过渡性安排,之后还可能会有所调整。实际上,越共十三届政治局委员选举出18名成员而非17或19名单数,说明今后还可能增补1名。从18名政治局成员的构成来看,作为较为温和的中部过渡派系大幅度上升(8人),以阮富仲为代表的北方派系(所谓传统保守派)也相对占据上风(7人),而南方派系(所谓激进改革派)比例则大幅下降(只有3人),这样的安排既突破了越南权力分配南北基本平衡的传统惯例,也与南方派系实际掌控越南经济实力和社会舆论的实际状况不相匹配。
二、制定国家中长期发展战略,布局重点发展目标和任务
  越共十三大提出了越南版“两个百年”目标和“三步走”计划,即:到2025年,即越南南北统一50周年时,越南成为拥有现代化方向工业的发展中国家,跨越中等收入陷阱;到2030年,即越南共产党建党100周年时,越南成为拥有现代化工业的发展中国家,进入中等偏高收入国家行列;到2045年,即越南民主共和国(现名为社会主义共和国)建国100周年时,越南成为高收入的发达国家。为此,越共十三大明确提出了未来五年的具体指标计划,以及未来十年(2021—2030年)的总体发展目标,包括十二个方向性任务、六项重点工作以及三项战略突破。
  未来五年即2021—2025年,越南将在经济、社会、环境等方面实现以下目标:(1)年均经济增长率6.5%—7%,人均GDP达到4700—5000美元,城镇化率达到45%,加工制造业GDP占比达到25%,数字经济GDP占比达到20%。(2)农业劳动人口比例降至总劳动人口的25%,受教育劳动力比例达到70%,年均多维减贫比率达到1.5%,医保覆盖率达到95%,人均预期寿命达到74.5岁。(3)洁净用水覆盖率城市为95%—100%,农村为93%—95%;生活垃圾处理率达到90%;森林覆盖率保持在42%左右。
  未来十年即2021-2030年的十二个方向性任务是注:第一,继续大力推动思维革新,同步构建、完善经济、政治、文化、社会、环境等各方面的可持续发展制度,及时解决各种问题和困难;挖掘一切潜能,为国家快速、可持续发展创造新动力。第二,全面、同步完善社会主义定向的市场经济,为调动、分配并有效利用资源创造良好的投资生产经营环境。确保宏观经济稳定,大力创新增长模式、调整经济结构以推进国家的工业化和现代化;着力建设基础设施以推进城市化,将发展农村经济与新农村建设相联系,并优先发展山区、少数民族地区;大力促进国家数字化转型;在科技创新的基础上发展数字经济;利用好国内市场和国际市场;提高生产效能、质量、效益和经济竞争力。第三,在基础创新、综合教育培训、开发优质人力资源以及人才使用上取得突破。促进第四次工业革命成果在社会生活领域的研究、转移和应用,重点关注一些有潜力、有优势的部门和领域,为赶上地区和世界并在某些领域取得领先地位创造动力。第四,全面推动人的发展,建设具有丰富民族特色的先进的越南文化,使文化真正成为国家发展的内生动力和保护祖国的力量;加大对文化事业发展的投资。建设、发展、创造最有利的环境和社会条件,激发爱国主义、民族自豪感、渴望国家发展繁荣幸福的信念;以越南人的才能、智慧和素质作为国家发展的中心、目标和最重要的动力。第五,有效、严格管理社会发展,维护社会安全和人身安全;落实社会进步和公平,建设健康文明的文化、道德、社会环境,注重提高卫生服务质量、人口素质,平衡好人口与发展的关系;关心所有公民,保障劳动力的就业和收入,落实好社会福利和社会保障政策;不断改善人民的物质和精神生活。第六,积极有效应对气候变化和预防自然灾害,做好防灾减灾、流行病的防治工作;管理好自然资源,合理利用资源,节约、高效和可持续性地使用资源;将保护生活环境和人民健康作为最高目标;坚决关停污染环境的投资项目,确保生境质量,保护生物多样性和生态系统;建设绿色经济、循环经济、环保型经济。第七,坚决维护祖国的独立、主权、统一和领土完整,保卫党、国家、人民和社会主义政权。巩固政治安全,确保社会秩序安宁、经济安全、网络安全、人的安全,建设有秩序、有纪律的社会。从长计议,主动防范战争和冲突风险,及时发现和处理各种不利因素,尤其是那些可能导致剧变的因素;增强斗争意识,挫败敌对势力、反动势力和政治机会主义者的一切阴谋和破坏活动。第八,继续执行独立、自主、多边化和多样化的外交路线,积极、主动、全面、深入、有效地融入国际社会;维护和平稳定的环境,不断提高越南的国际地位。第九,实行社会主义民主,弘扬人民当家作主精神,强调人民的主体地位;发挥民族团结的力量;巩固和提高人民的信心,增进社会共识;不断改进祖国阵线和其他社会政治组织的组织机构、运行机制和运作方式。第十,建设和完善廉洁、牢固、精简、有效的社会主义法权国家,使之为人民服务,为国家发展服务。在国家干部、公务员工作中,增强公开性、透明度,加强责任制和权力监督,强化纪律和规范性;继续大力推进反腐倡廉,与官僚主义、违法犯罪和社会弊端作斗争。第十一,继续全面建设和整顿党,增强党的工人阶级本色,革新领导方式,提高党的领导和执政能力;建立廉洁、坚强、精简、有效的政治系统;建设一支具有足够素质、能力和威望、称职的干部队伍,尤其是战略级干部队伍和一把手;做好思想理论工作;重视维护党和党内政治纪律;加强党的巡视、监督、纪律和人民监督工作,重视反腐败斗争和党的民运工作。第十二,继续把握和处理好如下各项重大关系:稳定、革新和发展的关系;经济革新与政治革新的关系;遵循市场规律与保证社会主义方向的关系;发展生产力与逐步建设和完善社会主义生产关系的关系;国家、市场和社会的关系;经济增长与文化发展、落实社会公平与进步、保护环境的关系;建设祖国与保卫越南社会主义祖国的关系;独立、自主与融入国际社会的关系;党的领导、国家管理、人民当家作主的关系;实行民主与加强法制、维护社会秩序之间的关系。
  文件指出,在认识和处理以上关系时,要注意反映具有辩证性的各种规律以及党的路线中具有根本性的理论问题,特别要注意以下几点:维护社会主义方向;建立和完善进步的、适当的生产关系;发展文化、落实社会进步和公平、保护环境;保卫社会主义祖国;坚决维护独立、自主,发挥人民当家作主的权利。
  越共十三大报告还明确了未来十年六项重点任务:第一,继续大力推进党的建设和整顿,全面建设廉洁、坚强的社会主义法权国家和政治系统。第二,加强新冠肺炎疫情的管控,为公众普及注射疫苗;推动经济复苏和社会发展,加快增长模式更新,调整经济结构;同步完善各种发展机制,使之与充分的、现代的、与国际接轨的市场经济机制相符。第三,坚定维护独立自主,继续注重对外工作的质量和效果;加强国防和安全力量建设,部分军兵种直接进入现代化,为2030年建成革命、正规、精锐、不断现代化的人民军队、人民公安奠定坚实基础。坚决坚定保卫祖国独立、主权、统一和领土、领海、岛屿、领空的完整,为了祖国的发展而坚定维护和平、稳定的环境。第四,激发人民发展繁荣幸福国家的渴望,在建设祖国、保卫祖国的事业以及融入国际社会的进程中,维护和弘扬越南的文化价值和人文力量。第五,同步完善法律体系、政策机制,发扬社会主义民主和人民当家作主权利;加强法制,维护社会秩序,尤其是各级政权、党委、祖国阵线等机构要发挥模范作用,崇尚“法律至上”的精神;加强民族团结。第六,严格管理、合理使用土地、资源,加强保护和改善环境,主动积极落实气候变化相关措施。
  越共十三大确定了未来十年三项战略突破:一是完善发展机制,尤其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按照现代、高效的目标改革国家治理模式。二是推动人力资源的发展,重视培养高素质人才,尤其要重视培养领导和管理型人才、关键领域人才。三是加强经济、社会基础设施的现代化建设,优先发展国家级的重点交通项目、适应气候变化的项目,重视发展远程信息基础设施,为建设数字型国家奠定基础,逐步发展数字经济、数字社会。
  越共十三大报告的主题以及到本世纪中叶实现“两个一百年”目标的“三步走”计划,是越南共产党意志的体现。这些方向、任务和战略通过越南中央和地方各级政府的组织实施,实现了越南宪法第四条所赋予“越南共产党作为国家和社会的领导力量”的法律地位,表达了越南政治“党领导、国家管理、人民当家作主”的内涵。
  基于对越共十三大提出的越南未来发展目标、方向和任务的分析,可以形成以下判断:
  首先,越南共产党对于本国发展的道路和方向是明确的,也是肯定的。越南将继续坚持在共产党领导下,走社会主义定向的革新道路。其次,越南共产党对本国发展的目标和步骤是清晰的,即本世纪中叶将实现成为发达国家的目标,而当前首先要跨越中等收入陷阱,并逐步实现国家的工业化和现代化。再次,越南当前发展的瓶颈是各项体制机制、人力资源、基础设施等三个领域,越南只有在这三个领域实现突破,才能实现发展目标。最后,越南社会主义在发展的过程中将可能遇到各种风险和挑战,主要包括来自国家领土主权安全、制度安全的挑战,来自党内领导干部素质和执政能力的挑战,来自经济社会发展不协调的挑战,等等。
  为了克服上述问题和挑战,越南共产党已经作出以下部署:一是号召全体越南民族团结一心,增强自信心和向心力;二是加强党和干部队伍建设,加强政治系统改革,建设“法权国家”;三是增强国防和安全力量以及保卫国家的意识;四是通过加强国际合作以帮助本国经济和技术的发展,同时培养本国人力资源。这些发展战略目标体现了越南共产党对当前国家面临的主要问题的解决思路,较为务实和具有针对性。
  值得注意的是,上述十二项方针、六项重点工作和三项战略突破的表述,在越共十三大开会时公布的报告草案和2021年3月越共中央公布的正式报告(越南国家政治出版社发行版)中是有一些变化的。这主要体现在如下几点:一是表述更为精炼、合理,删除了原报告中多处强调的“激发民族精神意志”;二是突出了新冠疫情背景,把控制疫情和恢复经济和社会秩序写入报告;三是在谈到加强法权国家建设时,突出强调领导干部要模范遵守法律法规,崇尚“法律至上”精神;四是在强调人才培养时,将领导干部和重要领域的人才并重,并补充了建设“数字国家”的概念。这些内容是经过讨论后作出的调整,因而部分体现了新一届越共中央的关注所在。
  然而,从世界各国马克思主义执政党一向强调思想和理论建设的视角来看,越共十三大报告并未将理论建设作为重点。
三、国会完成换届选举,落实人民当家作主
  越南共产党对国家和社会的领导,首先通过举行党的会议提出国家发展的路线和方针,之后由各级政府部门将这些路线和方针具体化为各项政策和规划,并提交国会和各级人民委员会批准,从而将之变成各项法律、法规和决议等;各级政府依法落实各项政策、规划,并在每年举行两次的国会和各级人民议会上报告各项政策和规划的落实情况,政府总理和各部门负责人接受国会代表的质询;与此同时,各级政府征求同级祖国阵线委员会的意见,接受社会的监督。通过以上程序,越南共产党完成了党领导、国家管理、人民当家作主的全过程政治程序。
  越南人民当家作主主要体现在两个机构的运行过程中:一是越南国会和各级人民议会,它是越南国家最高权力机关,是人民当家作主的阵地;二是越南祖国阵线和各级委员会,它是越南的统一战线组织,是反映各种社会团体组织政治意愿的平台,同时发挥“社会反辩”和社会监督功能。
  (一)国会和各级地方人民委员会换届顺利,选举产生了新一届国家领导人
  越南国会任期5年。2021年越南十四届国会任期结束,上半年举行了十五届国会代表和2021—2026年地方各级议会代表的选举,并在年内召开了三次国会会议,选举产生了中央和地方各级政府的主要领导人。
  根据越南的惯例,新一届党中央选举完成后,由中央政治局负责提名新一届国家领导人,包括国家主席、政府总理和国会主席的人选。越南国会通常在每年的4—5月举行第一次会议,10—11月举行第二次会议,新一届国会选举往往在5月完成。因此,在2月党的代表大会结束后,新一届中央提名的领导人首先需要在本届国会投票表决,之后当选领导人上任并举行宣示仪式,并待新一届国会成立后,再次进行选举和领导人上任宣誓。
  越南第十四届国会第十一次会议于2021年3月24日至4月8日在河内举行,十四届国会主席阮氏金银主持了最后一次国会会议。会议根据新一届党中央的提名,选举新一届国家主席、政府总理。原政府总理阮春福当选为新一任越南国家主席,原中央组织部长范明政当选为新一届政府总理。
  2021年5月23日,越南以直接投票方式,在全国范围内同时举行了第十五届国会代表和地方各级人民议会代表的选举。越南官方信息显示,共有超过6920万名选民参加投票,投票率达到99.6%;国会代表候选人共866名,其中包括自荐候选人9名;女性比例为45.38%,少数民族代表占21.36%,党外人士占8.55%;40岁以下候选人占25.87%。
  2021年6月10日,越南国家选举委员会宣布,越南第十五届国会共选出代表499名(原计划500名),其中194名代表由中央机构推举,301名代表由地方推举,4名代表为自荐;女性代表比例超过30%,为1976年以来最高。11与此同时,此次选举还选出3726名省级人民议会代表、22952名县级人民议会代表、242312名乡级人民议会代表,任期均为5年(2021—2026)。
  2021年7月20日,越南十五届国会第一次会议开幕。十五届国会第一次会议的核心内容有:选举国会新一届领导班子,包括国会主席、副主席、常务委员、秘书长、民族委员会主任、国会各委员会主任和国家审计署审计长;选举国家主席、政府总理、国家副主席、最高人民法院院长、最高人民检察院检察长。首先,越南十五届国会第一次会议选举王庭惠为新一届国会主席,同时还选举产生了新一届国会副主席和其他专门委员会的主要领导人;之后,国会再次选举阮春福为新一任国家主席、范明政为新一任政府总理。自此,越南新一届权力核心的“四驾马车”全部敲定。
  2021年10月20日,在第四波疫情在越南泛滥、越南经济大幅下滑(第三季度下滑6.1%)的背景下,越南十五届国会第二次会议召开。国会代表听取了越南政府总理范明政关于2021年、2022年越南社会经济发展情况和新冠疫情控制情况的报告,特别听取了越南国会社会事务委员会主任阮翠英对越南十五届国会第一次会议通过的“关于预防和控制新冠肺炎的第30号决议”的执行情况的报告。根据第30号决议,越南国会决定由政府总理负责实施关于疾病预防控制的紧急解决办法系列方案———这也就意味着,自疫情爆发以来由政府副总理阮德儋担任的新冠疫情防控指挥小组组长的职务被总理范明政取代。在本次会议上,越南政府将防疫目标从“新冠病毒清零”调整为“安全、灵活地适应并有效控制新冠肺炎疫情、采取措施落实2022年经济社会发展计划”。
  (二)发挥祖国阵线民族团结和社会稳定器的作用
  越南祖国阵线作为越南政治系统中反映各种社会组织、个人政治意愿的一个平台,随着越南政治革新进程的推进,其民族大团结的作用、“社会反辩”和社会监督的职能越来越受到重视。祖国阵线的主要成员包括越南共产党、祖国阵线、胡志明共产主义青年团、工会、妇女联合会、退伍军人联合会、记者协会、农民协会、文艺协会和宗教团体等组织和个人。越南共产党作为越南祖国阵线的成员同时也是当然的领导者,它按照民主集中制原则,通过发挥对祖国阵线的领导作用来将越南共产党的思想路线贯彻到祖国阵线各团体组织中,从而实现越南共产党对群团组织、社会政治组织的集中统一领导。
  越共十三大报告对越南祖国阵线提出的工作要求是:增强祖国阵线、各社会政治组织在建设民族大团结共同体中的政治核心作用和责任,团结、动员人民参加爱国运动,推动“全民团结建设新农村和文明城市”运动;落实民主,增进社会共识。革新祖国阵线和各社会政治组织的机构、工作内容和方式,增强祖国阵线各级机关干部队伍的责任,尤其是要重视基层和居民区的工作。履行好社会监督、“社会反辩”职能,代表并维护成员的正当合法权利;积极参加党和国家建设,加强人民外交;加强民心工程建设,为建设和保卫祖国发挥团结国内外人民、凝聚社会共识的作用。由此可见,增进社会团结和共识是越共中央对祖国阵线和群团组织的基本职责要求;而基层和社区,则是祖国阵线活动的重要领域。过去十多年来,祖国阵线在各级人民议会代表的提名中发挥了重要作用。祖国阵线通过组织候选人与社区选民见面,让候选人发表竞选宣言,加强基层民意沟通,来增进社会的团结共识。
  越共十三大后,祖国阵线组织落实党的决议。2021年8月16日,在越南祖国阵线召开的“越南祖国阵线关于落实党的十三大决议的行动计划”的全国视频会议上,越共中央总书记阮富仲出席并发言,要求越南祖国阵线及其成员以更大的决心、加倍的努力促进民族团结。阮富仲明确提出了越南祖国阵线的五项重点工作内容:一是继续增强和巩固民族大团结,提高全国人民建设祖国和保卫祖国的创造性精神———这也是祖国阵线的中心工作;二是发挥祖国阵线及其成员和全国人民的强大创新精神,为国家经济社会发展目标的顺利实现做出贡献;三是祖国阵线及其成员在维护人民当家作主的权利、参与党的建设和国家建设方面应发挥更显著作用;四是在自身建设方面,祖国阵线及其成员应继续完善机制、健全和革新组织机构、改革工作内容和活动方式,以满足新阶段的发展要求;五是继续改进党对祖国阵线的领导方式,与相关国家机构协调好关系,尤其要强调党的领导具有极其重要的意义。12月1日,越共中央政治局委员陈青敏率领的中央检查组对越南祖国阵线落实党的决议情况进行检查,强调越南祖国阵线必须认真落实阮富仲总书记提出的五项工作任务。
四、简要评析
  近年来,越南共产党领导下的越南政治革新引起国际社会的广泛关注。越共十三大的召开无疑为我们观察2021年越南政治发展提供了重要契机。越共十三大提出的国家中长期发展规划和步骤,充分体现了越南共产党引领国家发展方向的能力,为未来中长期越南国家发展和社会进步绘制了路线图;新一届党中央和国家领导人的人事安排,则是越南共产党贯彻党的领导意图、维护党的执政地位、实现执政目标的重要抓手和保障。
  越共十三大闭幕后,越南中央和各级地方政府、国会和人民议会、祖国阵线各级组织按照“党领导、国家管理、人民当家作主”的政治模式,落实越共十三大提出的路线和方针,越南人民则通过参加国会代表选举以及国会代表履行职责来表达人民的政治意愿、维护自身的权利。以上这些主体及其活动,构成越南的政治生态。总体上看,2021年越南政治生态表现活跃,通过新一届党中央、国家机关和各级政府领导层的换届、国会代表的换届选举等活动,作为政治主体的党、国家和人民的政治诉求都得到了充分体现,各级领导换届选举顺利完成,政治运行总体平稳。
  然而,在新冠疫情泛滥背景下,新一届党和政府的治理能力面临严峻考验,经济社会发展的节奏有些紊乱,出现了一些值得注意的问题。
  首先,重要人事安排未能排除隐忧。一方面,阮富仲再次超龄且打破党章规定第三次当选为党中央总书记,而他本人也表示年事已高且身体欠佳,这表明目前越南政坛尚未出现更加适合担任越共最高领导人的人选,存在将来由谁来接替以及如何接替的问题。另一方面,本届领导核心层中,南方派系力量被大大削弱,而某些被南方派系看好的人选也未被安排到实权岗位,这打破了所谓越南传统权力结构中的南北派系平衡。
  越共十三大后,越南各级政府在抗疫方面的表现明显不如2020年。2021年4月份疫情卷土重来,而当地政府实行了所谓“三就地”措施,即工人在工厂就地食、宿、生活,不出厂门。但由于工厂内部条件普遍较差,不具备隔离条件,只要有一个人染病就会传染到整个工厂,结果导致病毒在各工厂内部蔓延。7—9月,新冠疫情在以胡志明市为中心的南部工业区蔓延。而当地政府并不愿意过多作为,任由疫情泛滥。中央要求胡志明市实施“封城”管制措施,但并未得到地方领导的贯彻,地方各部门相互推诿扯皮。由于政令不通,中央不得不派出军队实施一段时间的军事管制。这被舆论解读为越南南方派系对越共中央人事安排不满。
  其次,越南新一届领导层的管理能力面临挑战。由于大面积工厂停工、大量工人失业,国家财政难以为继。三季度经济数据公布,越南经济增长率下降了6.1%。与此同时,在越经营的部分外资工厂因停工停产面临亏损,联名写信给政府总理,要求政府想办法解决问题,否则将撤走投资。这一事件让越南政府总理范明政大为恼火,斥责外资只想来赚钱,而不能与越南政府“同甘共苦”。为了改变困境,在2021年10月举行国会讨论之后,越南政府总理范明政亲自担任抗疫小组指挥,调整政府实行的“经济增长+成功抗疫”双重目标,将其改为以经济发展为首要目标,实行与疫情共存的政策。各地从10月开始解除封锁和隔离。然而,出乎预料的是,南部城市解封后,很多工人并不愿意返回工厂上班,而是四散回到全国各地农村,其中不少人携带病毒返乡,导致疫情在全国蔓延开来。截止2021年12月1日,越南全国感染病例单日飙升到14508例,累计确诊1252590例,死亡累计25452例。尽管四季度部分工厂复工,经济有所恢复,但距离预期目标还很遥远。
  根据越南统计总局的报告,2021年越南全年经济增长率为2.58%,是革新以来历史最低水平,远远低于年初制定的6-6.5%的目标。
  进入2022年以来,越南进一步放宽疫情管控,基本不再实施社区隔离措施。然而,春节过后,越南中部、南部多处工业区的外资工厂发生工人罢工要求增加工资待遇的事件。一些工厂被迫停工,有些工厂与工人开展谈判,工人们因苦于没有收入而日子难以为继,便在工厂答应部分条件后恢复了上班。但是,工人们对工作待遇并不满意的状况并未得到根本解决,因而罢工的潜在威胁并未消除。随着越南工会组织的独立化得到加强,今后时常爆发工人罢工的可能性在提高,因而越南的外资企业将面临生产成本提高的压力。
  2022年3月初,越南单日感染病例达到15万例左右,累计病例超过400万例,而越南卫生部官员预计,实际感染数是统计数据的4到5倍。越南政府计划从3月中旬开始全面接纳外国游客,旨在为经济增长增添动力。为了避免民众恐慌,越南卫生部向越南政府提议暂停通报疫情数据。越南政府总理范明政预计疫情将继续演变扩散,要求将注射疫苗作为防控疫情的有效措施,逐步对疫情采取“平常化”的态度,这被民众戏称为政府已经“躺平”。目前,越南已从2020年抗疫“优等生”变成感染人数名列世界前茅之国。面对这一形势,2022年越南经济能否恢复增长,实现6%的目标,将成为一个大问题。这是摆在新一届政府面前的巨大挑战。
  最后,各级党政之间工作的配合协调有待改善。越共十三大以来,疫情管控中出现政令不通、“上令下不达”的情况,实则并非偶然。越南近来实行的民主化改革,明确革新党的领导方式,按照“法律至上”的原则改革政治运行机制,使之符合建设法权国家的要求。越共党内民主化、越南社会民主化趋势加大,部分“党权”被“法权”所取代,因而党中央的管控能力有所下降,地方政府部门也是各自为政。面对党中央继续狠抓反腐廉政建设,一些官员往往以懒政、怠政应付。
  近年来,以三权分立和多党轮流执政为主要特征的西方传统政党政治衰败态势明显,其在新冠疫情背景下表现出的社会治理能力和治理效率低下的弊端暴露无遗。越南政治民主化改革,需要避免西方政治民主模式的弊端,继续弘扬共产党领导下的民主政治制度的优势,发挥社会主义制度能够集中力量办大事的优势,更加重视发挥越南共产党作为一个马克思主义政党的执政特色。
  2021年,越南政治在总体平稳运行中遭遇了一些困难。今后,越南政治能否顺利发展,越南“两个百年目标”能否如期实现,则需要越南共产党领导下的越南各级政治主体付出更多努力。
  (作者简介:潘金娥,女,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国社会科学院马克思主义研究院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研究部主任、研究员)
  网络编辑:同心
  来源:《云梦学刊》2022年第3期
发布时间:2023-01-16 10:10:00